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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子春秋》原文、注释、译文
    作者:田氏网   访问量:28717    添加时间:2007-10-10 22:01:23
     

       1.翟王子羡臣于景公,以重驾,公观之而不说也。嬖人婴子欲观之,公曰:“及晏子寝病也。”
    居囿中台上以观之,婴子说之,因为之请曰:“厚禄之!”公许诺。晏子起病而见公,公曰:“翟王子羡之驾,寡人甚说之,请使之示乎?”晏子曰:“驾御之事,臣无职焉。”公曰:“寡人一乐之,是欲禄之以万钟,其足乎?”对曰:“昔卫士东野之驾也,公说之,婴子不说,公曰不说,遂不观。今翟王子羡之驾也,公不说,婴子说,公因说之;为请,公许之,则是妇人为制也。且不乐治人,而乐治马,不厚禄贤人,而厚禄御夫。昔者先君桓公之地狭于今,修法治,广政教,以霸诸侯。今君,一诸侯无能亲也,岁凶年饥,道途死者相望也。君不此忧耻,而惟图耳目之乐,不修先君之功烈,而惟饰驾御之伎,则公不顾民而忘国甚矣。且诗曰:‘载骖载驷,君子所诫。’夫驾八,固非制也,今又重此,其为非制也,不滋甚乎!且君苟美为之,田猎则不便,道行致远则不可,然而用马数倍#乐之,国必,此非御下之道也。淫于耳目,不当民务,此圣王之所禁也。君苟美乐之,诸侯必或效我,君无厚德善政以被诸侯,而易之以僻,此非所以子民、彰名、致远、亲邻国之道也。且贤良废灭,孤寡不振,而听嬖妾以禄御夫以蓄怨,与民为雠之道也。诗曰:‘哲夫成城,哲妇倾城。’今君不免成城之求,而惟倾城之务,国之亡日至矣。君其图之!”公曰:“善”遂不复观,乃罢归翟王子羡,而疏嬖人婴子。(《晏子春秋·景公爱嬖妾随其所欲晏子谏》) 
      【译文】 
      翟王的儿子翟羡靠能用十六匹马驾车当了景公的臣子。景公看他驾车,很不喜欢。景公的宠妾婴子想要观看,景公说:“等晏子有病卧床不起的时候,站在园子里的高台上来观看。”婴子看了以后很喜欢,于是就替翟羡请求说:“给他优厚的俸禄。”景公答应了。晏子病愈后谒见景公,景公说:“翟王的儿子翟羡驾车,我很喜欢,让他驾给你看看吗?”晏子说:“驾驭车马的事,不在我的职权范围之内。”景公说:“我对他驾车感到很高兴,想要给他万钟俸禄,大概够了吧?”晏子回答说:“过去卫国人姓东野的驾车,您很喜欢,可是婴子不喜欢,您也说不喜欢,于是就不再看他驾车。现在翟王的儿子翟羡驾车,您不喜欢,可是婴子喜欢,您于是也就喜欢了。婴子替他请求俸禄,您就答应了。那么,这就是被妇人制约了。况且不乐于治理人民,却喜欢调理马匹;不给贤德的人优厚的俸禄,却给赶车的人优厚的俸禄。从前我们的先君齐桓公的领土比现在狭小,他整顿法纪,推广政教,因而称霸诸侯。现在您不能让一个诸侯亲附,年成不好,道路饿死的人随处可见。您不以此为忧,不以此为耻,却只顾贪图享乐;不继承先君的功业,却只讲求驾驭车马的技巧。那么,您不关心百姓疾苦、忘掉国家盛衰也太过分了。况且《诗经》上说:‘三匹马驾车四匹马驾车,是诸侯到来了。’用八匹马驾车,本来就不符合制度了。现在又用十六匹马驾车,这样不符合制度不是更严重了吗?况且您如果以此为美,以此为乐,国内一定有很多人这样做。驾这么多马去打猎就很不方便,到远方去就更不可以,可是使用的马匹却多了几倍。这不是驾驭臣下的办法。过分追求享乐,不妥善处理百姓的事务,这是圣贤的君主所禁止的。您如果以此为美,以此为乐,诸侯一定有人效法我们,您没有淳厚的道德、美好的政治施加于诸侯,却用邪僻的行为来影响他们,这不是爱民如子、使名声显赫、使远人归附、使邻国亲近的办法。况且贤良的人被废弃,孤儿寡妇不得救济,却听信宠妾的话增加赶车人的俸禄,从而加深人民的怨恨,这是与人民为敌的行为。《诗经》上说:‘聪明的男子可以使国家稳固,聪明的女子却能使国家颠覆。’现在您不考虑如何让国家稳固,却只干些使国家颠覆的事。国家灭亡的日子就要到了。希望您好好考虑考虑。”景公说:“您说的好。”景公于是不再观看驾车,罢免黜退了翟王的儿子翟羡,而且疏远了婴子。 
      2.景公为长庲,将欲美之,有风雨作,公与晏子入坐饮酒,致堂上之乐。酒酣,晏子作歌曰:“穗乎不得获,秋风至兮殚零落,风雨之拂杀也,太上之靡弊也。”歌终,顾而流涕,张躬而舞。公就晏子而止之曰:“今日夫子为赐而诫于寡人,是寡人之罪”遂废酒,罢役,不果成长庲。(《晏子春秋·景公为长庲欲美之晏子谏》) 
      【译文】 
      景公修建长大的房舍,将要把它修建得非常漂亮。一天刮起了风,下起了雨,景公和墨子一起入席饮酒,享受厅堂之乐。喝酒喝得正畅快时,晏子起身唱歌,唱道:“禾穗啊不能收割,秋风一到啊全被刮落。全被风雨糟蹋了,君主害得我们妻离子散没法活。”唱完了歌,转过头流下了眼泪,伸开双臂跳起了舞。景公走到晏子跟前制止住他,说:“今天先生您赐教,用歌来告诫我,这是我的罪过。”于是撤掉了酒,停止了徭役,不再修建长大的房舍。 
      3.景公为西曲潢,其深灭轨,高三仞,横木龙蛇,立木鸟兽。公衣黼黻之衣,素绣之裳,一衣而五彩具焉;带球玉而冠且,被发乱首,南面而立,傲然.晏子见,公曰:“昔仲父之霸何如?”晏子抑首而不对。公又曰:“昔管文仲之霸何如?”晏子对曰:“臣闻之,维翟人与龙蛇比,今君横木龙蛇,立木鸟兽,亦室一就矣,何暇在霸哉!且公伐宫室之美,矜衣服之丽,一衣而五彩具焉,带球玉而乱首被发,亦室一容矣,万乘之君,而壹心于邪,君之魂魄亡矣,以谁与图霸哉?”公下堂就晏子曰:“梁丘据、裔款以室之成告寡人,是以窃袭此服,与据为笑,又使夫子及,寡人请改室易服而敬听命,其可乎?”晏子曰:“夫二子营君以邪,公安得知道哉!且伐木不自其根,则蘗又生也,公何不去二子者,毋使耳目淫焉。”(《晏子春秋·景公自矜冠裳游处之贵晏子谏》) 
      【译文】 
      景公在都城西修建了一个弯曲的水池,水池的深度能没过车轴头,水池上面修建上一座两丈多高的宫室,横着的木料上都雕刻着龙蛇,竖着的木料上都雕刻着鸟兽。景公穿上绣着黑白相间花纹的上衣,白底的绣着各种花纹的下衣,一身衣裳五颜六色都齐备了。衣带上镶着玉石,帽子上系着丝带,头发披散开,脑袋乱蓬蓬的,面向南站立着,神态矜持。晏子去见景公,景公说:“从前管仲称霸诸侯时情形怎么样?”晏子低下头不回答,景公又问道:“从前管仲称霸诸侯时情形怎么样?”晏子回答说:“我听说过,只有狄人生活在水乡才与龙蛇为伍,现在您横着的木料上雕刻着龙蛇,竖着的木料上雕刻着鸟兽,也只不过是建成一座宫室罢了,哪有资格称霸诸侯呢?况且您夸耀宫室的漂亮,炫耀衣服的华丽,一身衣裳五颜六色都齐备了。衣带上镶着玉石,乱蓬蓬的脑袋上披散着头发,也只不过是把自己装在宫室里罢了。作为一个拥有万辆兵车大国的君主,却把心思用在这类邪僻的事情上,您的魂魄都丢失了,还跟谁一起谋划称霸诸侯呢?”景公下堂走到晏子跟前说:“梁丘据、裔款把宫室建成的事告诉了我,因此我私下里穿上这身衣服,跟梁丘据一块取乐罢了,又让先生您碰上了。请允许我改变宫室,改换衣服,恭敬地听从您的指教,这大概可以了吧?”晏子说:“这两个人作邪僻的东西迷惑您,您哪里还能知道当君主的道理呢?况且砍伐树木如果不从树根砍断,那么不久树芽就又生长出来了。您何不让这两个人离开,这样就不会让您的眼睛耳朵受蛊惑了。” 
      4.晏子使晋,晋平公飨之文室,既静矣,晏以,平公问焉,曰:“昔吾先君得?”晏子对曰:“君飨寡君,施及使臣,御在君侧,恐惧不知所以对。”平公曰:“闻子大夫数矣,今乃得见,愿终闻之。”晏子对曰:“臣闻君子如美人归之,如鱼有依,极其游泳之乐;若渊泽决竭,其鱼动流,夫#,渊泽容之,往者维雨乎,不可复已。”公又问曰:“请问庄公与今孰贤?”晏子曰:“两君之行
    不同,臣不敢不知也。”公曰:“王室之正也,诸侯之专制也,是以欲闻子大夫之言也。”对曰:“先君庄公不安静处,乐节饮食,不好钟鼓,好兵作武,士与同饥渴寒暑,君之强,过人之量,有一过不能已焉,是以不免于难。今君大宫室,美台榭,以辟饥渴寒暑,畏祸敬鬼神,君之善,足以没身,不足以及子孙矣。”(《晏子春秋·晏子使晋晋平公问先君得》) 
      【译文】 
      晏子出使晋国,晋平公在雕梁画栋的宫室已经吃完了,接着举行宴会①。平公问他说:“从前您的先君桓公得到众人拥护,情况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您赞赏我们国君,由此推及使臣,我在您身旁侍奉您,害怕不知该怎样回答。”平公说:“我多次听说过大夫您的名字,今天才得以见到您,我希望一定听您说说。”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君子就像美好的池沼一样,无所不容,众人归附他,就像鱼有水做依靠,尽情地享受游水的快乐。如果池沼决了堤,水流尽了,里面的鱼就会随水流走。一去不返的只有雨啊,降下来就不会再上天。桓公已成过世之人,不会复生了。”平公又问道:“请问庄公跟现在的君主②哪一个好?”晏子说:“两位君主的所作所为不同,我不敢说哪一个好。”平公说:“周王室的行为不端正,诸侯专权,我因此想听听大夫您的话。”晏子回答说:“我们的先君庄公不安心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喜欢节制饮食,不爱好音乐,喜好用兵,崇尚武力,与士兵同甘共苦。庄公强力过人,但有一样过错③不能改正,因此不能免于被杀。现在的君主把宫室修得很高大,把台榭建得很漂亮,用以躲避饥饿寒暑。害怕灾祸,崇敬鬼神,君主的善行足以终身保住君位,不足以传给子孙后代。” 
      【注释】 
      ①古代礼仪,君主飨宾,亲自敬酒献食物;吃完之后再举行宴会,宾客请行君臣之礼,然后才开始会谈。 
      ②指景公而言。 
      ③指好女色。 
      5.鲁昭公弃国走齐,齐公问焉,曰:“君何年之少,而弃国之蚤?奚道至于此乎?”昭公对曰:“吾少之时,人多爱我者,吾体不能亲;人多谏我者,吾志不能用;好则内无拂而外无辅,辅拂无一人,谄谀我者甚众。譬之犹秋蓬也,孤其根而美枝叶,秋风一至,根且拔矣。”景公辩其言,以语晏子,曰:“使是人反其国,岂不为古之贤君乎?”晏子对曰:“不然。夫愚者多悔,不肖者自贤,溺者不问坠,迷者不问路。溺而后问坠,迷而后问路,譬之犹临难而遽铸兵,噎而遽掘井,虽速亦无及已。”(《晏子春秋·景公贤鲁昭公去国而自悔晏子谓无及已》) 
      【译文】 
      鲁昭公失掉鲁国逃亡到齐国,景公问他说:“您为什么这么年轻却这么早就失掉了国家呢?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呢?”昭公回答说:“我年轻时,有很多热爱我的人,我自己却不能亲近他们;有很多劝谏我的人,我却没能采纳他们的意见。因此朝内朝外都没有辅佐我的人。辅佐我的没有一个人,阿谀奉承我的人却很多。这就好像秋天的蓬草,根很孤单,可枝叶却很繁茂,秋风一到,根就要拔下来了。”景公认为他的话很好,就把这话告诉了晏子,说:“假如让这个人返回他的国家,他难道不会成为像古代圣贤君主那样的国君吗?”晏子回答说:“不是这样。愚蠢的人总好悔恨,不贤德的人总认为自己贤德,被水淹着的人不询问趟水的路线,迷失方向的人不打听道路。淹着以后再询问趟水的路线,迷失方向以后再打听道路,这就好像面临外敌入侵的灾祸才急急忙忙去铸造兵器,吃饭噎着以后才急急忙忙去挖井,即使很快,也来不及了。” 
      6.曾子将行,晏子送之曰:“君子赠人以轩,不若以言。吾请以言之,以轩乎?”曾子曰:
    “请以言。”晏子曰:“今夫车轮,山之直木也,良匠揉之,其圆中规,虽有槁暴,不复嬴矣,故君子慎隐揉。和氏之璧,井里之困也,良工修之,则为存国之宝,故君子慎所修。今夫兰本,三年而成,湛之苦酒,则君子不近,庶人不佩;湛之縻醢,而贾匹马矣.非兰本美也,所湛然也。愿子之必求所湛。婴闻之,君子居必择邻,游必就士,择居所以求士,求士所以辟患也。婴闻汩常移质,习俗移性,不可不慎也。”(《晏子春秋·曾子将行晏子送之而赠以善言》) 
      【译文】 
      曾子离开齐国要走,晏子去送他,说:“君子赠给人车子,不如赠给人言语。我是赠给您言语呢,还是赠给您车子呢?”曾子说:“请赠给我言语。”晏子说:“车轮,是山上很直的树木制成的。技术好的工匠用火烤它,使它圆的程度符合圆规的要求,即使又把它晒干,也不再挺直了。所以君子对矫正弯曲很慎重。卞和得到的玉璞,看外表是井里那儿的石块,技术好的玉工琢治它,就成为传国之宝了。所以君子对修养自己很慎重。兰草的根,三年才长成,如果把它浸泡在苦酒里,那么君子就不接近它,一般人也不佩带它;如果把它浸泡在麋鹿肉制作的肉酱里,它的价值就抵得上一匹马了。并不是兰草的根变好了,是拿来浸泡的东西使它这样的。希望您一定寻找熏陶自己的好东西。我听说过,君子居住一定选择好邻居,出游一定结交贤士。选择住处是为了寻求贤士,寻求贤士是为了躲避祸患。我听说经常在浊水里浸泡就会变质,风俗习惯能改变人的性情,这是不可不慎重对待的。” 
      【注释】 
      ①井里:乡里名。 
      48.高纠事晏子而见逐,高纠曰:“臣事夫子三年,无得,而卒见逐,其说何也?”晏子曰:“婴之家俗有三,而子无一焉。”纠曰:“可得闻乎?”晏子曰:“婴之家俗,闲处从容不谈议,则疏;出不相扬美,入不相削行,则不与;通国事无论,骄士慢知者,则不朝也。此三者,婴之家俗,今子是无一焉。故婴非特食馈之长也,是以辞。”(《晏子春秋·高纠治晏子家不得其俗乃逐之》) 
      【译文】 
      高纠侍奉晏子却被辞退了,高纠说:“我侍奉了先生您三年,没有得到禄位,最终却被辞退了,这该怎么解释呢?”晏子说:“我家的规矩有三条,可您却一条都没有。”高纠说:“您家的三条规矩能让我听听吗?”晏子说:“我家的三条规矩是,居家时从容不迫却言不及义,就疏远他;出门不赞扬别人的美德,进门不切磋品行,就不亲近他;通晓国家政事却不评论,对智能之士傲视轻慢,就不会见他。这三条,就是我家的规矩,现在您这些条一条都没有。所以,我不能仅仅做一个供给食物的人,因此才辞退了您。” 
      7.田桓子见晏子独立于墙阴,曰:“子何为独立而不忧?何不求四乡之学士可者而与坐?”晏
    子曰:“共立似君子,出言而非也。婴恶得学士之可者而与之坐?且君子之难得也,若美山然,名山既多矣,松柏既茂矣,望之相相然,尽目力不知厌。而世有所美焉,固欲登彼相相之上,仡仡然不知厌。小人者与此异,若部娄之未登,善,登之无蹊,维有楚棘而已;远望无见也,俛就则伤婴,恶能无独立焉?且人何忧,静处远虑,见岁若月,学问不厌,不知老之将至,安用从酒!”田桓子曰:“何谓从酒?”晏子曰:“无客而饮,谓之从酒。今若子者,昼夜守尊,谓之从酒也。”(《晏子春秋·田无宇请求四方之学士晏子谓君子难得》) 
      【译文】 
      田桓子看见晏子独自站在墙阴处,说:“您为什么独自站着却不忧虑?为什么不寻找四方学士中那些可以的人跟他们一块共事呢?”晏子说:“一块站着像是君子,等说出话来却不是了,我从哪儿得到学士中那些可以的人跟他们一块共事呢?再说君子难于得到,就像美丽的山一样,名山很多,松柏很茂盛,远望很高大,用尽眼力看都不感到满足,因而世人都加以赞美,所以都希望登到那高峻的山上,勇敢地向上攀登而不感到疲倦。小人却与此相反,就像小土山一样,没有登上去的时候,认为它还好,登的时候却没有路,只有荆棘罢了。远望望不见什么,俯下身去登就会伤害身体。我怎么能不独自站着呢?再说人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安安静静地呆着,可以想得很长远,看一年就像一个月一样,很快就过去了,勤学好问,从不满足,连很快就要年老都忘记了,哪里用得着纵情喝酒?”田桓子说:“什么叫纵情喝酒?”晏子说:“没有客人自己也喝酒,叫做纵情喝酒。现在像您这样子,白天黑夜守着酒杯,就叫做纵情喝酒。” 
      8.景公疥遂痁,期而不瘳。诸侯之宾,问疾者多在。梁丘据、裔款言于公曰:“吾事鬼神,丰
    于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为诸侯忧,是祝史之罪也。诸侯不知,其谓我不敬,君盍诛于祝固史嚚以辞宾。”公说,告晏子。晏子对曰:“日宋之盟,屈建问范会之德于赵武,赵武曰:‘夫子家事治,言于晋国,竭情无私,其祝史祭祀,陈言不愧;其家事无猜,其祝史不祈。’建以语康王,康王曰:‘神人无怨,宜天子之光辅五君,以为诸侯主也。’”公曰:“据与款谓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诛于祝史,子称是语何故?”对曰:“若有德之君,外内不废,上下无怨,动无违事,其祝史荐信,无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飨,国受其福,祝史与焉。其所以蕃祉老寿者,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于鬼神。其适遇淫君,外内颇邪,上下怨疾,动作辟违,从欲厌私,高台深池,撞钟舞女,斩刈民力,输掠其聚,以成其违,不恤后人,暴虐淫纵,肆行非度,无所还忌,不思谤讟,不惮鬼神,神怒民痛,无悛于心。其祝史荐信,是言罪也;其失数美,是矫诬也;进退无辞,则虚以成媚,是以鬼神不飨,其国以祸之,祝史与焉。所以夭昏孤疾者,为暴君使也,其言僭嫚于鬼神。”公曰:“然则若之何?”对曰:“不可为也。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泽之雈蒲,舟鲛守之;薮之薪蒸,虞候守之;海之盐蜃,祈望守之。县鄙之人,入从其政;偪介之关,暴征其私;承嗣大夫,强易其贿;布常无艺,征敛无度;宫室日更,淫乐不违;内宠之妾肆夺于市,外宠之臣僭令于鄙;私欲养求,不给则应。民人苦病,夫妇皆诅。祝有益也,诅亦有损,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胜亿兆人之诅!君若欲诛于祝史,修德而后可。”公说,使有司宽政,毁关去禁,薄敛已责,公疾愈。(《晏子春秋·景公有疾梁丘据裔款请诛祝史晏子谏》) 
      【译文】 
      景公长了疥疮,患了疟疾,病了一年也不好。诸侯派遣的宾客来探问景公疾病的大多在齐国。梁丘据、裔款对景公说:“我们供奉鬼神,祭品比先君丰盛多了。现在您的病很厉害,成为诸侯的忧虑,这是祝官吏官的罪过。诸侯不了解实情,大概会认为我们对鬼神不恭敬。您何不杀掉祝官固和吏官嚣来酬谢探问疾病的宾客?”景公很高兴,把这事告诉了晏子。晏子回答说:“从前在宋国盟会的时候,屈建向赵武询问范会的功德①,赵武说:‘先生他家族的事管理得很好,他在晋国说话,尽心尽意而没有私心。他的祝官吏官祭祀的时候,向鬼神讲诚实的话而不感到问心有愧。他的家族中没有猜忌的事情,因而祝官吏官用不着向鬼神求福。’屈建把这些话告诉了楚康王,康王说:‘神和人都没有怨恨,他荣耀地辅佐五位君主使他们成为诸侯的盟主实在是应该的了。’”景公说:“梁丘据和裔款认为我能够供奉鬼神,可是鬼神不保佑我,所以我想杀掉祝官吏官,您说出这些话,是什么缘故?”晏子回答说:“如果是有道德的君主,宫内宫外的事都不荒废,上下的人都没有怨恨,一举一动都没有违背礼仪的事,祝官吏官向鬼神讲诚实的话而不感到问心有愧。因此,鬼神享用祭品,国家得到鬼神降下的幸福,祝官、吏官也一块得到幸福。他们之所以家族兴旺有福、健康长寿,是因为他们是诚信的君主的使者,他们的话对鬼神忠诚信实。如果恰好遇上邪僻放纵的君主,宫内宫外偏颇邪曲,上下的人怨恨嫉妒,一举一动邪僻违理,放纵欲望满足私心,把台榭修得很高,把池塘挖得很深,敲击钟鼓等乐器,让女子舞蹈取乐,耗尽百姓的力量,掠夺百姓的积蓄,以此铸成自己违理的过错,对后人不加体恤。暴虐放纵,肆意做不符合法度之事。无所顾忌,不考虑百姓的怨恨,不害怕鬼神的惩罚。鬼神忿怒,百姓怨恨,自己毫无悔改之心。祝官吏官如果向鬼神讲诚实的话,这就是讲君主的罪过;如果向鬼神掩盖君主的过错,奢谈君主的美德,这就是欺骗作假。祝官吏官进退两难,无话可讲,只好说些空洞的话以讨得鬼神的欢心。因此,鬼神不享用祭品,国家因而遭受祸害,祝官吏官也一块遭受祸害。他们之所以昏惑孤寂、患病夭折,是因为他们是残暴的君主的使者,他们的话对鬼神欺诈轻慢。”景公说:“既然这样,那么应该怎么办?”晏子回答说:“没法儿办了。山上的树木,派衡鹿②看守着;沼泽里的芦荻蒲草,派舟鲛看护着;浅水里的粗细柴草,派虞侯看守着;海里的鱼盐蚌蛤,派祈望看守着。边远城邑的人民,都让来服国家的徭役;靠近都城的关卡,横征暴敛人民的私财;世袭的大夫,强取豪夺人民的钱财;施政没有准则,征敛没有限度;宫室天天更换,荒淫享乐永无休止;宫内的宠妾到市场上放肆地掠夺,宫外的宠臣在边远的城邑假传命令;贪求满足自己的私欲,如果不能供给,跟着就加以治罪。人民都很痛苦疲惫,丈夫妻子都向鬼神诅咒君主。如果祈祷能给人带来好处,那么诅咒也会给人带来损害。聊地、摄地以东,姑水、尤水以西,整个齐国境内人民多极了!即使祝官吏官善于祈祷,怎么能胜过亿万人的诅咒呢?您如果想杀掉祝官吏官,先要修养品德然后才可以。”景公很高兴,让有关官吏放宽政令,毁掉关卡,解除禁令,减轻赋税,废除债务。这样做了以后,景公的病就痊愈了。 
      【注释】 
      ①屈建:楚国的令尹。赵武:晋国人,为晋悼公相。范会:即士会,晋大夫。 
      ②衡鹿:与下文的“舟鲛”、“虞侯”、“祈望”都是官职名。 
      9.景公坐于路寝,曰:“美哉其室,将谁有此乎?”晏子对曰:“其田氏乎,田无宇为矣。”
    公曰:“然则柰何?”晏子对曰:“为善者,君上之所劝也,岂可禁哉!夫田氏国门击柝之家,父以托其子,兄以托其弟,于今三世矣。山木如市,不加于山;鱼盐蚌蜃,不加于海;民财为之归。今岁凶饥,蒿种芼敛不半,道路有死人。齐旧四量而豆,豆四而区,区四而釜,釜十而钟。田氏四量,各加一焉。以家量贷,以公量收,则所以籴百姓之死命者泽矣。今公家骄汰,而田氏慈惠,国泽是将焉归?田氏虽无德而施于民。公厚敛而田氏厚施焉。诗曰:‘虽无德与汝,式歌且舞。’田氏之施,民歌舞之也,国之归焉,不亦宜乎!”(《晏子春秋·景公坐路寝曰谁将有此晏子谏》) 
      【译文】 
      景公在正寝里坐着,说:“这屋子真漂亮呀!以后谁将占有这屋子呢?”晏子回答说:“大概是田氏吧!田无宇在为民兴利除弊了。”景公说:“既然这样,那么应该怎么办?”晏子回答说:“做好事的人,是君主所鼓励的,怎么可以禁止呢?田氏原是在国都城门敲梆子打更的人家,父亲把这差使传给儿子,哥哥把这差使传给弟弟,到现在已经三代了。他家山上的木材运到市场上卖,价钱不比山上贵;鱼盐蚌蛤运到市上卖,价钱不比海边贵。百姓的钱财因此都聚积到他家。现在年成不好,收的蒿芼等充饥的野菜不到往年的一半,道路上有饿死的人。齐国原有四种量器,四升为一豆,四豆为一区,四区为一釜,十釜为一钟。田氏的四种量器,进位各自都比公家的增加一。他用自家的量器借出,用公家的量器收回,那么这就是拿出粮食给百姓,百姓中将要饿死的人得到恩泽了。现在公室骄横,可是田氏却很慈惠,国家除了田氏还能归谁所有呢?田氏虽然没有大德,然而能施舍给百姓财物。您赋敛繁重,然而田氏却施舍很多。《诗》中说:‘虽然对你没有施恩德,也应该边歌边舞表示快乐。’田氏施恩德给百姓,百姓为此高兴得又唱歌又跳舞。国家将归田氏所有,不是应该的
    吗?” 
      10.景公饮酒,酲,三日而后发.晏子见曰:“君病酒乎?”公曰:“然。”晏子曰:“古之饮酒也,足以通气合好而已矣。故男不乐以妨事,女不乐以妨功。男女乐者,周觞五献,过之者诛。君身服之,故外无怨治,内无乱行。今一日饮酒,而三日寝之,国治怨乎外,左右乱乎内。以刑罚自防者,劝乎为非;以赏誉自劝者,惰乎为善;上离德行,民轻赏罚,失所以为国矣。愿君节之也!”(《晏子春秋·景公饮酒酲三日而后发晏子谏》) 
      【译文】 
      景公喝酒喝得大醉,躺了三天以后才起来。晏子谒见景公,说:“您喝醉酒了吗?”景公说:“是的。”晏子说:“古时候喝酒,只是用来使气脉疏通、让客人快乐罢了。所以男子不聚会饮酒作乐以致妨害本业,妇女不聚会饮酒作乐以致妨害女工。男子妇女聚会饮酒作乐的,只轮番敬五杯酒,超过五杯的要受责备。君主身体力行,所以朝外没有积压下来的政事,宫内没有混乱的行为。现在您一天喝了酒,三天睡大觉,国家的政事在朝外积压下来,您身边的人在宫内胡作非为。用刑罚防止自己去干坏事的,因为刑罚不公正,都纷纷去干坏事;用赏誉勉励自己去做好事的,因为奖赏不公正,都懒于去做好事。君主违背道德,百姓看轻赏罚,这就丧失了治理国家的办法。希望您喝酒加以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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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景公信用谗佞,赏无功,罚不辜。晏子谏曰:“臣闻明君望圣人而信其教,不闻听谗佞以诛赏。今与左右相说颂也,曰:‘比死者勉为乐乎!吾安能为仁而愈黥民耳矣!’故内宠之妾,迫夺于国,外宠之臣,矫夺于鄙,执法之吏,荷百姓。民愁苦约病,而奸驱尤佚,隐情奄恶,蔽谄其上,故虽有至圣大贤,岂能胜若谗哉!是以忠臣之常有灾伤也。臣闻古者之士,可与得之,不可与失之;可与进之,不可与退之。臣请逃之矣。”遂鞭马而出。公使韩子休追之,曰:“孤不仁,不能顺教,以至此极,夫子休国焉而往,寡人将从而后。”晏子遂鞭马而返。其仆曰:“向之去何速?今之返又何速?”晏子曰:“非子之所知也,公之言至矣。”(《晏子春秋·景公信用谗佞赏罚失中晏子谏》) 
      【译文】 
      景公信任重用善进谗言和巧言谄媚的人,赏赐没有功劳的人,惩罚没有罪过的人。晏子劝谏说:“我听说英明的君主仰慕圣人并且信服圣人教诲,没有听说过听从善进谗言和言谄媚的人来实行赏罚。现在您跟身边的人相互娱乐,说:‘我们这些将要死去的人竭力作乐吧!我怎么能实行仁政让日子过得仅仅胜过刑徒呢?’所以,宫内受宠爱的侍妾,在都城逼迫强取;宫外受宠爱的臣子,在边远之地假托君命巧取豪夺;执掌法令的官吏,一起苛酷地对待百姓。人民忧愁痛苦,贫病交加,可是奸邪之人却更加富足。这些人隐瞒真情,掩盖邪恶,蒙蔽迷惑君主,所以即使有大圣大贤的人,难道能胜过那些善进谗言的人吗?因此忠臣就经常有灾祸了。我所说古代的士,可以跟君主一块得天下,不可以跟君主一块失天下;可以跟君主一块前进,不可以跟君主一块后退。我请您允许我逃走吧!”说完就用鞭子赶着马出走了。景公派韩子休去追晏子,传话给晏子说:“我不仁德,不能按您的教诲去做,以致达到这地步。先生您弃国出走的话。我将跟在您后边出走。”晏子于是用鞭子赶着马返回来。他的驭手说:“您刚才离开得为什么那么快?现在回来得又为什么这么快?”晏子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君主的话说到头了。” 
      12.翟王子羡臣于景公,以重驾,公观之而不说也。嬖人婴子欲观之,公曰:“及晏子寝病也。”居囿中台上以观之,婴子说之,因为之请曰:“厚禄之!”公许诺。晏子起病而见公,公曰:“翟王子羡之驾,寡人甚说之,请使之示乎?”晏子曰:“驾御之事,臣无职焉。”公曰:“寡人一乐之,是欲禄之以万钟,其足乎?”对曰:“昔卫士东野之驾也,公说之,婴子不说,公曰不说,遂不观。今翟王子羡之驾也,公不说,婴子说,公因说之;为请,公许之,则是妇人为制也。且不乐治人,而乐治马,不厚禄贤人,而厚禄御夫。昔者先君桓公之地狭于今,修法治,广政教,以霸诸侯。今君,一诸侯无能亲也,岁凶年饥,道途死者相望也。君不此忧耻,而惟图耳目之乐,不修先君之功烈,而惟饰驾御之伎,则公不顾民而忘国甚矣。且诗曰:‘载骖载驷,君子所诫。’夫驾八,固非制也,今又重此,其为非制也,不滋甚乎!且君苟美乐之,国必为之,田猎则不便,道行致远则不可,然而用马数倍,此非御下之道也。淫于耳目,不当#民务,此圣王之所禁也。君苟美乐之,诸侯必或
    效我,君无厚德善政以被诸侯,而易之以僻,此非所以子民、彰名、致远、亲邻国之道也。且贤良废灭,孤寡不振,而听嬖妾以禄御夫以蓄怨,与民为雠之道也。诗曰:‘哲夫成城,哲妇倾城。’今君不免成城之求,而惟倾城之务,国之亡日至矣。君其图之!”公曰:“善。”遂不复观,乃罢归翟王子羡,而疏嬖人婴子。(《晏子春秋·景公爱嬖妾随其所欲晏子谏》) 
      【译文】 
      翟王的儿子翟羡靠能用十六匹马驾车当了景公的臣子。景公看他驾车,很不喜欢。景公的宠妾婴子想要观看,景公说:“等晏子有病卧床不起的时候,站在园子里的高台上来观看。”婴子看了以后很喜欢,于是就替翟羡请求说:“给他优厚的俸禄。”景公答应了。晏子病愈后谒见景公,景公说:“翟王的儿子翟羡驾车,我很喜欢,让他驾给你看看吗?”晏子说:“驾驭车马的事,不在我的职权范围之内。”景公说:“我对他驾车感到很高兴,想要给他万钟俸禄,大概够了吧?”晏子回答说:“过去卫国人姓东野的驾车,您很喜欢,可是婴子不喜欢,您也说不喜欢,于是就不再看他驾车。现在翟王的儿子翟羡驾车,您不喜欢,可是婴子喜欢,您于是也就喜欢了。婴子替他请求俸禄,您就答应了。那么,这就是被妇人制约了。况且不乐于治理人民,却喜欢调理马匹;不给贤德的人优厚的俸禄,却给赶车的人优厚的俸禄。从前我们的先君齐桓公的领土比现在狭小,他整顿法纪,推广政教,因而称霸诸侯。现在您不能让一个诸侯亲附,年成不好,道路饿死的人随处可见。您不以此为忧,不以此为耻,却只顾贪图享乐;不继承先君的功业,却只讲求驾驭车马的技巧。那么,您不关心百姓疾苦、忘掉国家盛衰也太过分了。况且《诗经》上说:‘三匹马驾车四匹马驾车,是诸侯到来了。’用八匹马驾车,本来就不符合制度了。现在又用十六匹马驾车,这样不符合制度不是更严重了吗?况且您如果以此为美,以此为乐,国内一定有很多人这样做。驾这么  
      多马去打猎就很不方便,到远方去就更不可以,可是使用的马匹却多了几倍。这不是驾驭臣下的办法。过分追求享乐,不妥善处理百姓的事务,这是圣贤的君主所禁止的。您如果以此为美,以此为乐,诸侯一定有人效法我们,您没有淳厚的道德、美好的政治施加于诸侯,却用邪僻的行为来影响他们,这不是爱民如子、使名声显赫、使远人归附、使邻国亲近的办法。况且贤良的人被废弃,孤儿寡妇不得救济,却听信宠妾的话增加赶车人的俸禄,从而加深人民的怨恨,这是与人民为敌的行为。《诗经》上说:‘聪明的男子可以使国家稳固,聪明的女子却能使国家颠覆。’现在您不考虑如何让国家稳固,却只干些使国家颠覆的事。国家灭亡的日子就要到了。希望您好好考虑考虑。”景公说:“您说的好。”景公于是不再观看驾车,罢免黜退了翟王的儿子翟羡,而且疏远了婴子。 
      13.景公疥且疟,期年不已。召会谴、梁丘据、晏子而问焉,曰:“寡人之病病矣,使史固与祝佗巡山川宗庙,牺牲珪璧,莫不备具,数其常多先君桓公,桓公一则寡人再。病不已,滋甚,予欲杀二子者以说于上帝,其可乎?”会谴、梁丘据曰:“可。”晏子不对。公曰:“晏子何如?”晏子曰:“君以祝为有益乎?”公曰:“然。”“若以为有益,则诅亦有损也。君疏辅而远拂,忠臣拥塞,谏言不出。臣闻之,近臣嘿,远臣瘖,众口铄金。今自聊摄以东,姑尤以西者,此其人民众矣,百姓之咎怨诽谤,诅君于上帝者多矣。一国诅,两人祝,虽善祝者不能胜也。且夫祝直言情,则谤吾君也;隐匿过,则欺上帝也。上帝神,则不可欺;上帝不神,祝亦无益。愿君察之也。不然,刑无罪,夏商所以灭也。”公曰:“善解余惑,加冠!”命会谴毋治齐国之政,梁丘据毋治宾客之事,兼属之乎晏子。晏子辞,不得命,受相退,把政,改月而君病悛。公曰:“昔吾先君桓公,以管子为有力,邑狐与谷,以共宗庙之鲜,赐其忠臣,则是多忠臣者。子今忠臣也,寡人请赐子州款。”辞曰:“管子有一美,婴不如也;有一恶,婴不忍为也,其宗庙之养鲜也。”终辞而不受。(《晏子春秋·景公病久不愈欲诛祝史以谢晏子谏》) 
      【译文】 
      景公生了疥疮,接着又患了疟疾,病了一年也不好。就召见会遣、梁丘据、晏子,问他们说:“我的病严重了,派史官固和祝官佗去祭祀山川之神和祖宗神灵,牛羊猪和珪璧等祭品全都准备了,数量比先君桓公多,桓公用一份祭品,我却用两份祭品。病不见好,而且更严重了,我想杀掉这两个人来取悦天帝,大概可以吧?”会遣、梁丘据说:“可以。”晏子不回答。景公说:“晏子的意见怎么样?”晏子说:“您认为祈祷有好处吗?”景公说:“是的。”晏子摘掉帽子以示恭敬,说:“如果认为祈祷有好处,那么诅咒也会对人有损害了,您疏远辅佐您的人,忠臣被阻隔,劝谏的话没人说。我听说过,身边的臣子默不作声,外边的臣子哑口无言,众人的话能熔化黄金。现在从齐西界聊、摄以东,齐东界姑水、尤水以西,整个齐国人多极了,百姓当中怨恨您批评您,向天帝诅咒您的人多极了。全国人诅咒,两个人祈祷,即使善于祈祷的人,也不能胜过诅咒的人。再说祝官如果直率地讲实情,那就是批评我们君主;如果隐瞒您的过错,那就是欺骗天帝。天帝如果灵验,就不可欺骗;天帝如果不灵验,那么祈祷也没有好处。希望您明察这些。否则,杀戮无罪的人,这是夏、商所以灭亡的原因啊。”景公说:“您善于解除我的疑惑,请戴上帽子。”景公下令会遣不要再治理齐果的政事,梁丘据不要再处理接待诸侯宾客的事务,把这些事全都交给晏子处理。晏子推辞,没有得到允许,这才接受了。会遣、梁丘据都让出了职务。晏子执掌国政,转过月来,君主的病就痊愈了。景公说:“从前我们先君桓公认为管仲有功劳,给了他狐邑和榖邑作食邑及狩猎之地,以便供给祭祀宗庙用的野兽。赏赐忠臣,那就是赞美忠臣。现在您是忠臣,请让我赏赐给您州款作食邑。”晏子谢绝说:“管子有一个优点,我不如他;他有一个缺点,我不忍心那样做,他竟为宗庙饲养供宰杀的禽兽啊。”终于谢绝了,没有接受。 
      14.景公登路寝之台,不能终,而息乎陛,忿然而作色,不说,曰:“孰为高台,病人之甚也?”晏子曰:“君欲节于身而勿高,使人高之而勿罪也。今高,从之以罪,卑亦从以罪,敢问使人如此可乎?古者之为宫室也,足以便生,不以为奢侈也,故节于身,谓于民。及夏之衰也,其王桀背弃德行,为璇室玉门。殷之衰也,其王纣作为顷宫灵台,卑狭者有罪,高大者有赏,是以身及焉。今君高亦有罪,卑亦有罪,甚于夏殷之王;民力殚乏矣,而不免于罪,婴恐国之流失,而公不得享也!”公曰:“善!寡人自知诚费财劳民,以为无功,又从而怨之,是寡人之罪也!非夫子之教,岂得守社稷哉!”遂下,再拜,不果登台。(《晏子春秋·景公登路寝台不终不悦晏子谏》) 
      【译文】 
      景公登路寝台,不能登到顶端,就坐在台阶上休息,气忿地变了脸色,不高兴地说:“谁修筑的这高台?登看太让人劳累了!”晏子说:“您如果想节省体力,就不要让人修这么高;既然让人修这么高,就不要怪罪修建的人。现在修高了,跟着就给加上罪名;修低了,也跟着给加上罪名,我冒昧地问一句,这样使役人,可以吗?古时候君主修建宫室,是为了便于生活,不是为了用来享受。所以他们能节省体力,勤于民事。到了夏朝衰微的时候,它的君王桀背弃了为君的德行,修建了以美玉为材料的宫室门户。商朝衰微的时候,商的君王纣修建了顷宫灵台。修得低矮的有罪,修得高大的有赏,因此他们自身都遭到了祸害。现在您的情况是,修高了也有罪,修低了也有罪,这比夏、商的君王桀、纣还厉害。百姓精疲力竭,但仍避免不了罪名。我担心国家将有覆灭的危险,您也不能享有齐国了。”景公说:“您说的好,我自己知道修建路寝台确实劳民伤财,我不但认为百姓修成了没有功劳,跟着又埋怨他们,这是我的罪过了。假如不是先生您的教诲,我难道能够保持国家吗?”景公于是下了路寝台,拜了两拜,不再登上去。 
      15.景公之嬖妾婴子死,公守之,三日不食,肤着于席不去。左右以复,而君无听焉。晏子入,复曰:“有术客与医俱言曰:‘闻婴子病死,愿请治之。’”公喜,遽起,曰:“病犹可为乎?”晏子曰:“客之道也,以为良医也,请尝试之。君请屏,洁沐浴饮食,间病者之宫,彼亦将有鬼神之事焉。”公曰:“诺。”屏而沐浴。晏子令棺人入敛,已敛,而复曰:“医不能治病,已敛矣,不敢不以闻。”公作色不说,曰:“夫子以医命寡人,而不使视,将敛而不以闻,吾之为君,名而已矣。”晏子曰:“君独不知死者之不可以生邪?婴闻之,君正臣从谓之顺,君僻臣从谓之逆。今君不道顺而行僻,从邪者迩,导害者远,谗谀萌通,而贤良废灭,是以谄谀繁于间,邪行交于国也。昔吾先君桓公用管仲而霸,嬖乎竖刁而灭,今君薄于贤人之礼,而厚嬖妾之哀。且古圣王畜私不伤行,敛死不失爱,送死不失哀。行伤则溺己,爱失则伤生,哀失则害性。是故圣王节之也。即毕敛,不留生事,棺衣衾,不以害生养,哭泣处哀,不以害生道。今朽尸以留生,广爱以伤行,修哀以害性,君之失矣。故诸侯之宾客入吾国,本朝之臣守其职,崇君之行,不可以导民,从君之欲,不可以持国。且婴闻之,朽而不敛,谓之僇尸,臭而不收,谓之陈胔。反明王之性,行百姓之诽,而内嬖妾于僇胔,此之为不可。”公曰:“寡人不识,请因夫子而为之。”晏子复曰:“国之士大夫,诸侯四邻宾客,皆在外,君其哭而节之。”仲尼闻之曰:“星之昭昭,不若月之曀曀,小事之成,不若大事之废,君子之非,贤于小人之是也。其晏子之谓欤!”(《晏子春秋·景公嬖妾死守之三日不敛晏子谏》) 
      【译文】 
      景公的宠妾婴子死了,公守着她的尸体,一连三天不吃饭,坐在席子上不离开。身边的人禀报事情,景公一点也不听。晏子进去禀告说:“有个懂道术的客人跟医生一起到来,说:‘听说婴子死了,希望允许把她治活。’”景公很高兴,赶紧起身说:“婴子的病还可以治好吗?”晏子说:“据客人说,他是一个高明的医生,请让他试试看。请您退居清洁之处,洗澡吃饭,离开病人的宫室,他将向鬼神祈祷。”景公说:“好吧。”于是退出去洗澡。晏子命令管棺材的人把尸体收敛起来,等到收殓完了,向景公禀报说:“医生不能治活婴子,已经把尸体收殓起来了,不敢不把这事告诉您让您知道。”景公变了脸色,不高兴地说:“先生您以拿医生的话命令我,不让我看;要收殓尸体,却不告诉我让我知道。我当君主,只是徒有其名罢了。”晏子说:“您难道不知道人死不可复生吗?我听说过,君主正确臣子服从叫做顺从,君主邪僻臣子服从叫做乖逆。现在您不做道顺理的事,却做邪僻的事,跟从您干乖逆事情的人您就亲近,匡正您的过失的人您就疏远,阿谀谗佞的人官运亨通,贤德优秀的人遭到废黜,因此阿谀谄媚之徒聚集在您身边,邪僻的行为遍布国内。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任用管仲,因而称霸诸侯;宠爱竖刁,因而遭到灭亡。现在您对待贤德之人的礼节很轻慢,而对宠妾的哀痛却很深切。况且,古代的圣贤君主,他们养活自己宠爱的人,但不妨害自己的行为;收殓死了的人,但不过分亲爱;为死了的人送葬,但不过分悲哀。行为受到妨害就会使自己沉溺在私欲中,过分亲爱就会伤害身体,过分悲哀就会伤害本性。因此,圣贤的君主对这些都加以节制。人死了就收殓起来,不保留尸体希望他复生。棺椁衣被不过分耗费,不让这些妨害对活人的供养。哭泣悲哀有节制,不让它伤害了养生之道。现在您保留着快要腐烂的尸体,希望她复生。过分喜爱,因而妨害了行为。哀痛不止,因而伤害了本性。您错了。所以,诸侯的使者以到我国来为羞惭,我们朝廷的臣子以忠于职守为羞耻。如果推崇您的行为,就不可以引导人民。如果满足您的私欲,就不可以保住国家。况且我听说过,尸体腐烂了却不收殓,这叫做陈列尸体。尸体腐臭了却不收殓,这叫做陈列臭肉。违反英明君主的本性,做百姓们非难的事情,把宠妾的尸体放到腐烂发臭的地步,这样做是不可以的。”景公说:“我不知道这些道理。请允许我依靠先生您处置这件事。”晏子禀告说:“我国的士和大夫以及诸侯四邻的宾客都在外面,您哭的时候还是加以节制吧。”仲尼听到这件事以后,说:“星星的光明,不如月亮的阴晦。做小事做成了,不如做大事做不成。君子的缺点,胜过小人的优点。这些大概说的就是晏子吧!” 
      16.景公问于晏子曰:“寡人意气衰,身病甚。今吾欲具珪璋牺牲,令祝宗荐之乎上帝宗庙,意者礼可以干福乎?”晏子对曰:“婴闻之,古者先君之干福也,政必合乎民,行必顺乎神;节宫室,不敢大斩伐,以无偪山林;节饮食,无多畋渔,以无偪川泽;祝宗用事,辞罪而不敢有所求也。是以神民俱顺,而山川纳禄。今君政反乎民,而行悖乎神;大宫室,多斩伐,以偪山林;羡饮食,多畋渔,以偪川泽。是以民神俱怨,而山川收禄,司过荐罪,而祝宗祈福,意者逆乎!”公曰:“寡人非夫子无所闻此,请革心易行。”于是废公阜之游,止海食之献,斩伐者以时,畋渔 者 有 数 , 居 处 饮 食 , 节 之 勿 羡 , 祝 宗 用 事 , 辞 罪 而 不 敢 有 所 求 也 。 故 邻 
    国 忌 之 , 百 姓 亲 之 , 晏 子 没 而 后 衰 。(《晏子春秋·景公问欲令祝史求福晏子对以当辞罪而无求》) 
      【译文】 
      景公向晏子问道:“我的精神衰退,身体疲惫极了。现在我打算准备好珪璧和牛羊猪等祭品,让祝官宗官敬献给天帝和祖宗神灵,我想祭祀可以求福吧?”晏子回答说:“我听说过,古代君主求福的时候,政治必定符合民心,行为必定顺应神意。修建宫室有节制,不敢大量砍伐树木,以便不毁灭山上的森林;饮食有节制,不频繁打猎捕鱼,以便不毁灭河流沼泽的野兽和鱼类。祝官宗官祭祀神灵时,只是悔过,不感求福。因此神灵和百姓都顺从君主的意愿,高山河流都献出自己的财富。现在您的政治违背民心,行为违背神意。宫室修建得高大,大量砍伐树木,因而毁灭了山上的森林;饮食丰盛,频繁地打猎捕鱼,因而毁灭了河流沼泽的野兽和鱼类。因此神灵和百姓都怨恨,高山河流都收回自己的财富。司过官列举出您的过错来,祝官宗官却为您求福,我想这是互相矛盾的吧!”景公说:“我假如没有先生您,就听不到这些道理,请允许我改变自己的思想和行为。”于是废除去公阜游玩的打算,停止进献海味,砍伐树木按一定的季节,打猎捕鱼有一定的数量,住处饮食有节制,不过分豪华奢侈。祝官宗官祭祀的时候,向神灵悔过,不敢求福。所以邻国都敬畏景公,百姓都来亲附景公。直到晏子死后,齐国才衰落下去。 
      
      17.景公病疽在背,高子国子请。公曰:“职当抚疡。”高子进而抚疡,公曰:“热乎?”曰:“热。”“热何如?”曰:“如火。”“其色何如?”曰:“如未热李。”“大小何如?”曰:“如豆。”“堕者何如?”曰:“如屦辨。”二子者出,晏子请见。公曰:“寡人有病,不能胜衣冠以出见夫子,夫子其辱视寡人乎?”晏子入,呼宰人具盥,御者具巾,刷手温之,发席傅荐,跪请抚疡。公曰:“其热何如?”曰:“如日。”“其色何如?”曰:“如苍玉。”“大小何如?”曰:“如璧。”“其堕者何如?”曰:“如珪。”晏子出,公曰:“吾不见君子,不知野人之拙也。”(《晏子春秋·景公病疡晏子抚而对之乃知》) 
      【译文】 
      景公背上长了毒疮,高子、国子请求见景公,景公说:“你们应当给我按摩按摩疮。”高子上前给景公按摩疮,景公说:“疮热吗?”高子说:“热。”景公说:“热得像什么?”高子说:“像火。”景公说:“疮的颜色像什么?”高子说:“像没成熟的李子。”景公说:“疮的大小像什么?”高子说:“像杯子。”景公说:“疮下陷像什么?”高子说:“像鞋子中间断了。”两个人出去了,晏子请求见景公,景公说:“我有病,不能穿衣服戴帽子出去会见先生您,先生您屈尊来看望我了吗?”晏子进去以后,呼唤官吏准备盥洗用具,伺候的人准备浴巾,要他们洗净手并使手温暖,给景公洗澡。然后晏子离开坐席,走到景公的坐席前,跪下请求给景公按摩疮。景公说:“疮热得像什么?”晏子说:“像太阳。”景公说:“疮的颜色像什么?”晏子说:“像青色的玉。”景公说:“疮的大小像什么?”晏子说:“像璧玉。”景公说:“疮下陷像什么?”晏子说:“像珪玉。”晏子出去以后,景公说:“我如果不是看见了君子,就不知道野人的笨拙啊。” 
      18.晏子将至楚,楚闻之,谓左右曰:“晏婴,齐之习辞者也,今方来,吾欲辱之,何以也?”左右对曰:“为其来也,臣请缚一人,过王而行,王曰:‘何为者也?’对曰:‘齐人也。’王曰:‘何坐?’曰:‘坐盗。’”晏子至,楚王赐晏子酒,酒酣,吏二缚一人诣王,王曰:“缚者曷为者也?”对曰:“齐人也,坐盗。”王视晏子曰:“齐人固善盗乎?”晏子避席对曰:“婴闻之,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今民生长于齐不盗,入楚则盗,得无楚之水土使民善盗耶?”王笑曰:“圣人非所与熙也,寡人反取病焉。”(《晏子春秋·楚王欲辱晏子指盗者为齐人晏子对以橘》) 
      【译文】 
      晏子将要出使楚国,楚王听说这消息以后,对身边的人说:“晏婴是齐国善于辞令的人,现在他要来,我想羞辱他,该用什么办法?”身边的人回答说:“等他到来的时候,请让我捆绑一个人在您面前经过,您就说:‘这人是干什么的?’我回答说:‘是齐国人。’您问:‘犯了什么罪?’我回答说:‘犯了偷盗罪。’”晏子到了楚国,楚王赐给晏子酒喝,喝酒喝得正畅快的时候,两个官吏捆着一个人来到楚王跟前,楚王说:“捆着的人是干什么的?”官吏回答说:“是齐国人,犯了偷盗的罪。”楚王看着晏子说:“齐国人本来就善于偷盗吗?”晏子离开座位严肃地回答说:“我听说过,橘树生长在淮河以南就是橘树,生长在淮河以北就变成枳树,只是叶子相似,它们的果实味道不一样。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水土不一样。现在人生长在齐国不偷盗,进入楚国就偷盗,该不会是楚国的水土使人变得善于偷盗吧!”楚王笑着说:“圣人是不能跟他开玩笑的。我反而遭到羞辱
    了。” 
      19.晏子病,将死,凿楹纳书焉,谓其妻曰:“楹语也,子壮而示之。”及壮,发书之言曰:“布帛不可穷,穷不可饰;牛马不可穷,穷不可服;士不可穷,穷不可任;国不可穷,穷不可窃也。”(《晏子春秋·晏子病将死凿楹纳书命子壮示之》) 
      【译文】 
      晏子病重,快要死了,把柱子凿了个洞,把写好的书信放在里面,对他的妻子说:“藏在柱子里的书信上的话,等儿子长大了再让他看。”等到儿子长大以后,打开书信,信上写的是:“布帛不可以缺少,缺少了就没有穿的;牛马不可以缺少,缺少了就没有驾车的;士不可以缺少,缺少了就没有人可以任用;国家不可以穷困,穷困了就不可推行政令。” 

      20.景公疥遂痁,期而不瘳.诸侯之宾,问疾者多在.梁丘据、裔款言于公曰:「吾事鬼神,丰于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为诸侯忧,是祝史之罪也.诸侯不知,其谓我不敬,君盍诛于祝固史嚚以辞宾.」公说,告晏子.晏子对曰:「日宋之盟,屈建问范会之德于赵武,赵武曰:『夫子家事治,言于晋国,竭情无私,其祝史祭祀,陈言不愧;其家事无猜,其祝史不祈.』建以语康王,康王曰:『神人无怨,宜天子之光辅五君,以为诸侯主也.』」公曰:「据与款谓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诛于祝史,子称是语何故?」对曰:「若有德之君,外内不废,上下无怨,动无违事,其祝史荐信,无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飨,国受其福,祝史与焉.其所以蕃祉老寿者,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于鬼神.其适遇淫君,外内颇邪,上下怨疾,动作辟违,从欲厌私,高台深池,撞钟舞女,斩刈民力,输掠其聚,以成其违,不恤后人,暴虐淫纵,肆行非度,无所还忌,不思谤讟,不惮鬼神,神怒民痛,无悛于心.其祝史荐信,是言罪也;其失数美,是矫诬也;进退无辞,则虚以成媚,是以鬼神不飨,其国以祸之,祝史与焉.所以夭昏孤疾者,为暴君使也,其言僭嫚于鬼神.」公曰:「然则若之何?」对曰:「不可为也.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泽之雈蒲,舟鲛守之;薮之薪蒸,虞候守之;海之盐蜃,祈望守之.县鄙之人,入从其政;偪介之关,暴征其私;承嗣大夫,强易其贿;布常无艺,征敛无度;宫室日更,淫乐不违;内宠之妾肆夺于市,外宠之臣僭令于鄙;私欲养求,不给则应.民人苦病,夫妇皆诅.祝有益也,诅亦有损,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胜亿兆人之诅!君若欲诛于祝史,修德而后可.」公说,使有司宽政,毁关去禁,薄敛已责,公疾愈.(《晏子春秋·景公有疾梁丘据裔款请诛祝史晏子谏》) 
      【译文】 
      景公长了疥疮,患了疟疾,病了一年也不好。诸侯派遣的宾客来探问景公疾病的大多在齐国。梁丘据、裔款对景公说:“我们供奉鬼神,祭品比先君丰盛多了。现在您的病很厉害,成为诸侯的忧虑,这是祝官吏官的罪过。诸侯不了解实情,大概会认为我们对鬼神不恭敬。您何不杀掉祝官固和吏官嚣来酬谢探问疾病的宾客?”景公很高兴,把这事告诉了晏子。晏子回答说:“从前在宋国盟会的时候,屈建向赵武询问范会的功德①,赵武说:‘先生他家族的事管理得很好,他在晋国说话,尽心尽意而没有私心。他的祝官吏官祭祀的时候,向鬼神讲诚实的话而不感到问心有愧。他的家族中没有猜忌的事情,因而祝官吏官用不着向鬼神求福。’屈建把这些话告诉了楚康王,康王说:‘神和人都没有怨恨,他荣耀地辅佐五位君主使他们成为诸侯的盟主实在是应该的了。’”景公说:“梁丘据和裔款认为我能够供奉鬼神,可是鬼神不保佑我,所以我想杀掉祝官吏官,您说出这些话,是什么缘故?”晏子回答说:“如果是有道德的君主,宫内宫外的事都不荒废,上下的人都没有怨恨,一举一动都没有违背礼仪的事,祝官吏官向鬼神讲诚实的话而不感到问心有愧。因此,鬼神享用祭品,国家得到鬼神降下的幸福,祝官、吏官也一块得到幸福。他们之所以家族兴旺有福、健康长寿,是因为他们是诚信的君主的使者,他们的话对鬼神忠诚信实。如果恰好遇上邪僻放纵的君主,宫内宫外偏颇邪曲,上下的人怨恨嫉妒,一举一动邪僻违理,放纵欲望满足私心,把台榭修得很高,把池塘挖得很深,敲击钟鼓等乐器,让女子舞蹈取乐,耗尽百姓的力量,掠夺百姓的积蓄,以此铸成自己违理的过错,对后人不加体恤。暴虐放纵,肆意做不符合法度之事。无所顾忌,不考虑百姓的怨恨,不害怕鬼神的惩罚。鬼神忿怒,百姓怨恨,自己毫无悔改之心。祝官吏官如果向鬼神讲诚实的话,这就是讲君主的罪过;如果向鬼神掩盖君主的过错,奢谈君主的美德,这就是欺骗作假。祝官吏官进退两难,无话可讲,只好说些空洞的话以讨得鬼神的欢心。因此,鬼神不享用祭品,国家因而遭受祸害,祝官吏官也一块遭受祸害。他们之所以昏惑孤寂、患病夭折,是因为他们是残暴的君主的使者,他们的话对鬼神欺诈轻慢。”景公说:“既然这样,那么应该怎么办?”晏子回答说:“没法儿办了。山上的树木,派衡鹿②看守着;沼泽里的芦荻蒲草,派舟鲛看护着;浅水里的粗细柴草,派虞侯看守着;海里的鱼盐蚌蛤,派祈望看守着。边远城邑的人民,都让来服国家的徭役;靠近都城的关卡,横征暴敛人民的私财;世袭的大夫,强取豪夺人民的钱财;施政没有准则,征敛没有限度;宫室天天更换,荒淫享乐永无休止;宫内的宠妾到市场上放肆地掠夺,宫外的宠臣在边远的城邑假传命令;贪求满足自己的私欲,如果不能供给,跟着就加以治罪。人民都很痛苦疲惫,丈夫妻子都向鬼神诅咒君主。如果祈祷能给人带来好处,那么诅咒也会给人带来损害。聊地、摄地以东,姑水、尤水以西,整个齐国境内人民多极了!即使祝官吏官善于祈祷,怎么能胜过亿万人的诅咒呢?您如果想杀掉祝官吏官,先要修养品德然后才可以。”景公很高兴,让有关官吏放宽政令,毁掉关卡,解除禁令,减轻赋税,废除债务。这样做了以后,景公的病就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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