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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山》| 王卫华: 从田家沟走出去的抗战老兵田宝鼎
    作者:田氏网   访问量:2641    添加时间:2023-11-2 19:17:03
     

    《老爷山》| 王卫华:

    从田家沟走出去的抗战老兵田宝鼎


    /王卫华


    投笔从戎别故里,

    金戈铁马赴征程。

    河湟子弟骁骑啸,

    宁海兵民猛士行。

    豫皖城头捷角号,

    鲁苏原野耀旗旌。

    驰驱疆场烽烟日,

    血染衣鞍唱《大风》

    八年抗战终得胜,

    三载除污赤旗扬。

    君调京师织锦绣,

    伴分省地任“官”方。

    只为大众谋福利,

    竞向宏图绘彩光。

    勤奋忠诚惟奉献,

    公仆楷模誉京湟。


    以上两段诗体文字是原中央民族大学藏学研究所副所长张定一先生赠给青海籍抗日老战士田宝鼎的,可谓言简意赅,总结了田宝鼎的一生。


    田宝鼎,何许人也。容笔者慢慢道来。


    01顶替应征“马家军”


    田宝鼎,原名田宝登,原籍青海省大通县东峡镇田家沟村,出生于1918年冬月,祖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由于祖辈父辈的勤劳和明理,让他上过学读过书,学过“四书五经”,并在新学校接受过五年多的新教育,后来由于不堪国民党政府  繁重的苛捐杂税,家境每况愈下,他不得不停止学业。年少的他,开始了放牲口、做学徒、当民夫等劳动生涯,其间学过造纸,修过路,拉过木头,打过土墙,帮父母务劳庄稼等。

    因为他堂兄弟当了逃兵的缘故,他的命运发生了巨大变化。1937 6 月,他被征入“马家军”的堂兄田宝鼎,在乐家湾整训期间,因受不了苦,同时也因知道整训后的队伍要向东开拔参加抗日,担心当炮灰,因此逃跑了。部队很快派人来到村子抓人。按照当时征兵的规定,若抓不到逃兵,田家门里必须有人顶替或花大价钱雇人,田宝登为了不让田家人花一大笔钱,毅然决定由他顶替。

    那年,他十九岁。由于他受过教育,知书达理,明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在做顶替决定前,他同时想到了去当“抗日”兵的价值所在,之所以愿意应征,是与志愿参加抗日分不开的。可以说,他的顶替应征入伍,一方面是严酷的客观环境所迫,另一方面,是他自愿的。他将这些道理暗暗存放在心里,他知道,不论是田家族里的长辈,还是他的父亲、奶奶,他们是不明白这些大道理的,因此,他没告诉他们。

    自小就失去了母亲的他,回到家把顶替当兵的事一说,父亲强忍着痛苦没说什么,姐姐泪流满面,奶奶哭得死去活来。那时的田宝登已经结婚,那天妻子正好回了娘家。

    自那天起,田宝登就变成了田宝鼎,这个名字伴随了他整整72 年,直到2009年他在北京去世。

    田宝鼎应征离家的那天,亲戚陆眷前来送行。知道丈夫要去顶替当兵的情况后,老实憨厚的妻子从娘家赶回来,她知道一切木已成舟,她也无力挽回,她天真地认为,丈夫此去很快就会回来,便钻进厨房,垂着泪,与婶婶姐姐们一道做起了送行饭。田宝鼎心里也很清楚,那时送当兵的人,比送到法场、上断头台和绞刑架还要残酷,家人和亲戚们都很紧张、慌乱。作为即将离家“吃粮”去的人,田宝鼎心悬在极度的空虚之中,竟然连夫妻之间离别时的那种亲昵的心境也没有。

    他担心他的奶奶、父亲、姐姐和妻子经不住那个难舍难分的场面,动身前连个招呼都没打,一狠心,独自走出家门,再也没回头看一眼,一直走出田家沟口。他当时思绪万千,心如刀绞,将离别的伤心泪咽进肚子里。

    来到乐家湾“马家军”的军营后,田宝鼎才知道他们被编为骑兵。在这里,他见识和亲历了惨无人道的训练。新兵训练中,军官管教凶狠,打骂严重,稍有差池,就会有棍棒伺候。有一个士兵受不了非人的折磨跳河自杀。由于经常吃半生不熟的豌豆面饭,军营里病号很多,期间,田宝鼎患了痢疾,差点丢了性命。他目睹了一个悲惨的事件,在一次训练行军途中,一 个生了重病的士兵,从马上掉了下去,当时,马停下脚步,依依不舍地望着它的主人,而军官却命令手下将马牵走,对落马的士兵连回头看都没看一眼,扬鞭而去,毫无人性。许多病得奄奄一息的士兵无人过问,病危时只能绝望地等待死神来临。

    透过这些行径,田宝鼎认为“马家军”就是一支惨无人道的队伍。


    插图/沈源


    02东征东征,向抗日前线奔赴


    作为骑兵的田宝鼎,由于从少年时代开始,经常骑马,加之他有文化,反应快,接受能力相对较强。因此,在骑术和军事训练中,各科成绩过硬。经过两个多月的严酷军事训练后,于1937 9 1日,他们这支称作骑八师的抗日队伍出发了。

    由于这支队伍是以抗日的名义新组建的,在人民群众和所有骑兵战士心中则以为是光荣的“抗日”之旅,颇感自豪。亲人离别时,虽然骨肉难分,但为了救国之大难、民之大苦,有一种慷慨赴难的悲壮和豪迈。成千上万老百姓馈赠食物,那种万民齐送的隆重热烈场面,鼓舞了田宝鼎他们这些战士奋勇杀敌的胆气。田宝鼎心里默默地许下的豪言壮语是 :若问此去何日归,需待日寇消灭尽。

    从西宁出发后,他们一路东行,过了小峡,第二站是大峡,第三站是老鸦峡。到达兰州渡黄河时,目睹了惊心动魄的一幕。当时,有木船也有羊皮筏子。木船上渡马,羊皮筏子上渡人和行李。有一位士兵,牵着马上船,船行到河中间时,有两匹马互相咬架,其中一匹马猛一甩头,将站在船边的战士碰下船,跌入滔滔黄河水中,同船的兄弟们心急如焚,眼看着亲爱的战友在翻滚的浪涛中时而仰头,时而招手,时隐时现地挣扎着,最终淹没在汹涌的河水里。大家没办法营救,只能强忍着切肤的悲痛,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葬身鱼腹。

    过了兰州,就向平凉方向进发。骑兵目标较大,为了防止日本军机轰炸,他们开始走山路。牵引着马匹,长途行军很苦很累很险。士兵们很疲劳,不少人在马背上睡着,有的士兵从马鞍上掉下去,摔成伤残。

    有一天,他们翻越一座山时,看到在晴朗的天空下,一队秋雁摆成“人”字形,从他们头顶飞过,清脆地鸣叫着,朝东南方向而去。仰望着雁阵,田宝鼎心里涌起 一股悲凉:大雁可以秋去春归,而我们却是归日无期,也许永远没有归期啊!

    翻越六盘山,经过了瓦亭峡的第二天,发生了一起逃兵事件。那天,士兵们成团方队形坐在草地上,一名被抓回来的逃兵双手被反绑着,光着身子跪在中央。旅长大喊一声:“把刀拿来!”有人却给了一支步枪,旅长拉开枪栓,推上子弹,对准逃兵的后背心处扣动扳机,随着“叭”的 一声,逃兵软绵绵地倒在草地上。这件事使田宝鼎本来冰凉的心更寒了。

    刚到咸阳不久,田宝鼎又经历了一次灾难。他在陪同一位未发军衣的新兵时,疏于防范,那位新兵不仅逃跑成功,同时还穿走了连长的一件羊羔皮褂子。连长很生气,命令两个士兵脱掉田宝鼎的上衣,一左一右架着,并且将他的两条腿绑在两个士兵腿上,往嘴里塞了一条脏布。连长用马鞭子在他背上不停地抽打,在副连长和班长们的求情下,才住了手,因此他有好几天晚上不能仰面睡觉。

    到咸阳后,士兵们水土不服,两个月来没有脱衣服,于是身上生了许多虱子。当脱下内衣时,在西宁穿上的衬衣扎腰带处一圈都烂了,背枪的肩膀处也烂了,虱子在衣服的破烂处疯狂繁衍,多得不得了。当他们把衣服拿开水烫时,水都变成了红色。

    “骑八师”来到陕西后,为了加强与当地政府的联系,总要活动。作为骑兵,最拿手的还是马术表演。田宝鼎由于身材瘦小,加之马术精湛,被选做“蹬里藏身” 的表演者。第一次表演,因为马鞍被拽翻,险些酿成大祸。后来经过总结调整,每一次的表演,都获得了成功,赢得一片掌声与赞叹。他还表演过马上实弹打靶,也都顺利完成。

    在马嵬坡,他们接到了守护铁路的任务。在马嵬坡车站执勤站岗期间,他第一 次看到了抗日宣传标语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工农商学兵一起来救亡!”“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等。从这些标语中,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抗日的氛围。之前,他们的长官从来没做过抗日动员。对于田宝鼎来说,他认识到马嵬坡车站虽然离抗日战场有一定距离,但守好车站,就与抗日有关。他的头脑一下子清醒起来,觉得自己有了方向和目标。

    那时候,还不知道国民党政府“积极反共,消极抗日”的本质。也不知道中国有共产党和共产党所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更不知道有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等人民的革命领袖。

    有一天,田宝鼎他们在马嵬坡车站目睹了一场空战,战斗的双方自然是中国空军和日本空军,当时敌我双方在空中缠斗中,一架飞机被打下来。田宝鼎以为打下来的是日本飞机,孰料是中国飞机,令他们大失所望。所幸的是中国空军飞行员跳伞成功。

    后来,他们离开马嵬坡,经过兴平,从西安继续向东,到达渭南驻扎下来。在渭南,他们这支部队的主要任务是维护社会秩序。1938 年,抗日战争到了非常艰苦的时候。前方的战事越来越紧,送过来的伤病员越来越多,伤员们在看戏、住店时,无理取闹,严重的时候,差点与田宝鼎他们擦枪走火,闹成冲突。

    在陇海线,部队的驻防区一段一段地往东移,而敌占区却一步一步向西进,抗日的战场离他们越来越近。

    在距离危难越来越近的时刻,田宝鼎想,国难当头,作为一名军人,为了抗日不远千里而来,若能早上战场,为保卫国家、保卫人民而战,牺牲也是光荣的。他认为,一个人不能忠孝两全,尽忠,就不能尽孝,现在已经远离家乡,别离父亲奶奶妻子,家都不要了,只有一心尽忠。尽忠,就是要把日本侵略者打回老家去。

     

    03战斗在黄河两岸


    1938 6 月,随着战事越来越紧,田宝鼎随着部队经过潼关,乘坐火车到达河南洛阳。在洛阳车站短暂的停车间隙,他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的军列上装载着坦克、大炮、装甲车等武器装备,上面插满了柳树枝,静静地停在轨道上。还有同样满载军火的军列,从另一股道上疾驰而过。呈现着一派繁忙而紧张的抗日战争气氛。

    同时,他也目睹了成千上万的难民,拥挤在车站。他们当中的许多人蓬头垢面,赤身露体的老人和小孩伸手向人们讨要吃的。有位披头散发的老奶奶,躺在斜坡上,用空洞的眼神望着过路的人群。看着可怜的逃难百姓,田宝鼎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暗暗下决心,上战场后,一定奋勇杀敌,要为拯救老百姓献出自己的一切。

    然而,进入河南境内后,等来的不是直接上战场与日本军人战斗,而是让他们防守黄河。这多少让田宝鼎他们有些失望。 他认为,身为男儿,身为军人,血洒疆场,马革裹尸还,才有价值。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他们只能按照部队的统一调配防守黄河。防守黄河的主要内容一是防备日寇渡河偷袭,二是抵制日货。他们的具体任务是驻扎在黄河风陵渡下游的一个小型渡口,对过往船只上的货物逐个详细检查,他们查到过汽油、烟土,悉数上缴。想不通的是,上司指挥士兵把珍贵的汽油给倒出来点火烧了 ;而对大烟土没烧,说是没收,实则被军官们拿去换钱,肥了个人腰包。

    黄河对岸,有一座山叫中条山,田宝鼎他们听说那里有共产党的八路军和阎锡山的军队联合作战,抗击日寇,常有恶战。心里痒痒,恨不能飞过黄河,参加中条山的战斗。

    还好,有一天上午刚吃过饭,长官命令赶快备马,要去与日本人打仗。当时心情格外紧张,感觉到一场战斗即将到来,热血直往头顶冲。队伍开到黄河边时,没有船只,他们只能赤身渡河。马是天生的泅渡好手,田宝鼎下水后,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后两匹马身上,左手紧握住前面马的尾巴,右手连缰绳一起抓住自己的马鬃,高度紧张中渡过了黄河,恍如做梦。

    渡河上岸后,整理好鞍马、服装,跃上马背,辞别了汹涌的黄河,向敌占区腹地进军。

    经过两三天的行军,来到目的地,新的任务是开展游击,目标是到日军驻地芮城县城外去袭扰日军。但是好几天,他们也没有遇上日军,却扫除了好几个土匪团伙。这些土匪团伙在日军特务和汉奸操弄下,在没有政府军的空隙里抢劫民财,奸淫妇女,残害百姓,无恶不作,老百姓恨之入骨。当地群众有人积极报信领路。田宝鼎他们的战马风驰电掣,杀声连天,匪徒们像秋风扫落叶,有的被砍杀打死,有的狼狈逃窜。当地老百姓都拍手称快。

    自幼生长在青海高原的田宝鼎他们,在河南领略了夏天的酷热,并且还被传染了疟疾(俗称“打摆子”)和疥疮(俗称“疙痨”),差点丢了性命。所以,士兵的思乡之情更切。一个偶然的机会,田宝鼎认识了一位 50 多岁的大妈,大妈得知他们为了抗日,从遥远的青海来到这里,很照顾他,关心他,使他想起了自己早已过世的母亲。这位大妈,在中秋节给他送吃的,每次去她家都热情招待他,使他倍感亲切,于是他产生了要认“干娘”的冲动,他大着胆子给大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后,大妈几乎没有犹豫,就表示同意,他当即跪下磕头施礼。自从认了干娘后,他把思念母亲的感情转移到了干娘身上。干娘为了给他增加营养,不惜宰了下蛋的母鸡,还给他做鞋缝袜底子袜后跟。只可惜,部队在那个村庄只待了一个月就要转移,告别时,干娘准备给他煮的鸡蛋刚下锅,部队的军号就响了。队伍在村口集合时,干娘用头巾包着鸡蛋追过来,他拿着热热乎乎的鸡蛋,任自己的眼泪流淌,干娘也在不停地抹泪。

    令田宝鼎遗憾的是,他当时没记住那个村子的名字,只知道干娘姓陈,后来由于不停地转战奔波,无法与干娘取得联系。新中国成立后,他多次寻找也没能找到干娘。

    1938年底到1939年上半年,部队被调到河南许昌一带,转战于鄢陵、扶沟、西华、周口、项城等地。主要任务是对日伪军进行游击。当时,日军被“骑八师” 的威力所震慑,只要听到骑八师就闻风丧胆。因为骑兵行动神速,不择道路,加之善于打遭遇战。所以日军想扩大占领区,安设新的据点,慑于骑八师的威猛勇敢,很谨慎。日军每当出来“扫荡”,抢掠财物,总是让大批伪军陪着,如遇袭击,骑马或乘车先逃之夭夭,留下伪军当炮灰。所以,在他们的游击战斗中,很少正面遇到日军,伪军、汉奸和土匪武装,遭遇到骑八师后,纷纷逃窜或被俘虏。随着他们的部队在消灭伪军和土匪汉奸中屡建奇功,老百姓对他们总是高看一眼。在一次围歼一个大汉奸、伪军“总队司令”和他的队伍时,田宝鼎他们以夜袭的方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据点,掏其被窝,生擒“总队司令”,除了当场打死五六十个顽抗者外,其余四百多人被俘虏,缴获步枪400支、短枪10 余支,轻机枪 3 挺。

    1939 年下半年,他们又先后多轮次渡黄河,经常以“小骑群”游击方式,袭击淮阳一带的日军。

    淮阳大战成为田宝鼎记忆中最为深刻的一场殊死决斗。当时,日军为稳固据点,并伺机西进,企图在淮阳城外围建若干个小据点。田宝鼎他们的轻骑常常以闪电模式,突袭日军,致使日军的据点屡建不成。有时他们利用夜间,把马匹隐蔽在壕沟内,用步兵形式在城墙外袭扰日军。有一天,二旅人马渡河进驻宝塔孔庄一带阵地,围困了淮阳城。日军恐慌万状,从开封调来100余辆卡车载着援兵,与淮阳日军配合,以步兵加大炮和坦克大举反攻。二旅将士奋勇迎战,双方展开激烈的白刃战,全旅人马损伤惨重,激战中,旅长马秉忠中弹身亡。在关键时刻,“骑八师”派一旅旅长马元祥率部渡河支援,使日军腹背受击,终于弃甲溃退,有两门大炮未能带走。这次战役,他们前后总计消灭日伪军1000 余人,俘获日军10 余人。“骑八师”伤亡更多,有 2000 余人壮烈殉国。

    淮阳大战鼓舞了士气,后来,田宝鼎所在的“骑八师”多次与日军开展殊死战 斗,虽然付出了很大牺牲,但换来了军威。在一次战斗中,又消灭日军骑兵500余人,缴获战马数十匹,其中选20 匹送青海请功。接着,在一次野外奇袭中,不到 10 分钟时间,杀死日伪军 50 多人,战斗中,田宝鼎挥舞马刀砍下 2 个敌人的脑袋。

    另外,在称之为“豫东淮阳战役”中,经过 10 多个昼夜的激战,虽然田宝鼎他们的部队损伤严重,有百余名官兵牺牲,但日军也受到重创,日军铃木克队司令被击毙。

    在黄河边的鏖战中,不仅锻炼了田宝鼎的胆识和与敌人作战的本领,更重要的 是,这也让他不仅深刻认识到了日本军国主义者的残忍,而且也认识到中国老百姓 的苦难,坚定了随着部队抗战到底的信心,以及誓与日军血战到底的决心。

      

    04探寻光明之路


    在与日伪军的战斗中,由于他们这支骑兵队伍骁勇善战,令当地日伪军闻骑八师而胆寒,远近的老百姓很欣赏他们,尊重他们,群众自发组织召开“抗日骑兵师阵亡将士追悼大会”,有淮阳、项城、商水、沈丘、扶沟、西华等10 余个县的群众代表参加。

    无论老百姓如何赞誉他们的这支抗日部队,田宝鼎的内心却一直都很矛盾,作为一个有文化有志向的青年,在“马家军” 经过近三年的辗转战斗经历,在认清日本人的法西斯残暴行径的同时,他对“马家军”始终无法从内心热爱起来。因为“马家军”的军阀野蛮本质对他的伤害很重。在他所在的连队,基本上没有什么规章制度,连长的意识及好恶就是规矩,就是标准。下级军官和士兵有缺点错误,不是说服教育,不是讲道理,而是用军棍、马鞭毒打解决;对下级军官和士兵,即使没有缺点错误,只要长官感到不顺眼顺心,就找茬打人惩罚。一顿“背花”,让好端端的一个士兵两三天动弹不了;一番军棍打下来,让人几天睡不成觉。士兵如果生病了,只能听天由命。不少士兵因受不了这非人的折磨而选择当逃兵,抓回来后“军法处置”,不少年轻的生命没有牺牲在战场上,却死在残暴的“管教”下。每天,士兵们都提心吊胆过日子,担心哪天会祸从天降。逐渐地,田宝鼎的思想开始发生变化,他对“骑八师”这支队伍和“骑八师”的抗战,慢慢地不以为然,失去了信心。

    1940 年下半年,田宝鼎收到一封家信,令他喜出望外,然而从信中得知父亲、奶奶和已婚的姐姐已经先后去世,家中只剩一个弟弟。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使他伤心欲绝,他大哭一场后,给弟弟回了一封信,要他好好守家继承父业,并要他转告嫂子(田宝鼎妻子),他们虽早已成婚,但未生儿育女,劝她改嫁,不要误了青春。到 1956 年,时隔他顶替堂兄当兵离家近 20 年后,田宝鼎第一次回到青海老家,昔日的故乡物是人非,弟弟已经去世,原配妻子也按他当年的嘱托,早已改嫁。

    田宝鼎收到那封家书后,认为家庭的不幸,与国民党马家军的残暴统治有直接关系,对自己服役的“骑八师”的痛恨也与日剧增,便开始萌生另找出路的想法。

    但出路在哪里?令他内心矛盾、纠结、痛苦。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得知有一支共产党领导下的队伍,叫新四军。那是1940 年底,他们的部队进驻豫皖苏边区新四军四师驻扎过的村庄,看到墙上新四军四师宣传队书写的大幅标语,内容都是关于团结抗日、拥政爱民方面的,并拣到新四军散落的书籍、文件等,其中在一个破旧的臂章背面看到了印上去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觉得很新鲜、很亲切,于是对新四军产生了好感。

    接下来的一次近距离相遇,使他的认识又发生了新的变化。在一场“马家军” 与新四军某部的战斗结束后,失利后被俘的一队新四军被押解着,与田宝鼎他们擦肩而过,新四军虽然被俘,但他们的精神没垮,他们身穿灰色军衣,脚蹬麻草鞋,多数都在上衣兜挂着钢笔,其中一位戴着眼镜、上衣兜挂着钢笔的军官模样的新四军朝田宝鼎他们投来蔑视的目光。通过那次接触,田宝鼎不仅知道了新四军长什么样子,更重要的是,新四军官兵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凛然正气令他折服,在他的想象中,新四军当中有那么多读过书的文化人,于是在好感之余,又生出敬佩之意。那次相遇,使他彻底改变了过去对新四军的错误认识,感觉到“马家军”对共产党、对新四军的宣传纯属污蔑和丑化。

    后来,他得知他第一次遇到的那支新四军队伍是新四军四师抗大分校的一部分教学人员。那次战斗,被抗大四分校称为 “5.3”战斗,即1941 5 3 日战斗。也许那次相遇,使田宝鼎与新四军抗大结缘,这是后话。

    对田宝鼎触动更深的是陈锐霆率部起义。1941 4 19 日,经过秘密而周密的运作后,国民党922142 425 团,在团长陈锐霆的率领下,于怀远县褚集举行反内战战场起义。陈锐霆率团起义投奔新四军,成为当时的爆炸性新闻,轰动了国民党,震惊了蒋介石。

    陈锐霆起义投奔新四军事件,开启了对田宝鼎的思想影响。当时,田宝鼎想,从“皖南事变”开始,到骑八师进攻新四军,面对个人听到的和亲眼目睹的这些事实,田宝鼎的思想开始发生变化。尤为突出的是,自从接触了新四军,就认识到新四军是共产党领导的、真正抗日的队伍。当得知陈锐霆率部起义,投奔新四军后,他感到陈锐霆他们是正义的,对自己的影响和震动很强烈。他日夜苦思冥想“找出路”,而陈锐霆的起义不就是一盏引路的明灯吗?自此,他暗暗下决心,要弃暗投明,找到新四军。

    当一个人独处或晚上躺在床上时,他苦苦地思考,有许多担心。一是陈锐霆不仅是军官,还带着一支队伍,新四军会欢迎 ;而他作为一名普通士兵,新四军能接收吗?二是自己是“骑八师”的兵,还随部队攻打过新四军,属于敌人,新四军会相信自己吗?三是周围都是日伪区,加之“骑八师”这边看管严密,自己怎么能逃出去,去哪里找新四军,能找到吗?这些个人想法是绝对的秘密,他必须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心里,不能向任何人吐露。分析过多种难处后,最终的想法和决心还是落在投奔新四军上。他默默地告诫自己,要沉住气,找机会。

    就在田宝鼎内心焦躁难安的时候,出现了意外的新情况。有一天,他们连里分来了两名新四军的被俘人员,一名叫李永安,是抗大四分校学员;另一名叫戴怀中,是抗大四分校某队通讯员。得知情况,田宝鼎窃喜,暗暗注意起他俩,找机会接近他们。

    那俩人来后,暂时留在排部,排长对他们还算客气。由于田宝鼎对新四军有好感,并且已经有投奔的想法,所以他对他俩表面上不冷不热,实际上很关心关注,教他们怎样喂马、备马、骑马。没旁人的时候,嘱咐他们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同时告诉他们回教的一些戒律等。特别嘱咐他们,在这边不要谈论政治,不能说新四军那边什么好,什么优越,不能拿新四军与“骑八师”做比较,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他还告诉他俩,分到另一个排的一名被俘人员,因为人太单纯,闲谈中讲了新四军政治工作好,民主,官兵平等等,结果排长认为他在作“反动宣传”,动摇军心,就把他用马刀砍了。

    通过与两名被俘人员的接触,得到信任后,他们之间的感情与日俱增。当田宝鼎认为有把握时,他先是婉转,后来直接向他俩说明了要投奔新四军的想法。起初,他俩不相信,以为是在诱骗他们。后来,经过田宝鼎再三密谈,李永安的态度有所转变,但李永安给田宝鼎提出了一个问题,他说,如果你真心对我好,就帮我逃出“骑八师”,不回新四军,而是回老家河南永城。这时,田宝鼎反过来做李永安的思想工作。再后来,李永安说了实话,他说,他要回老家的话是假,回新四军是真。至此,他们之间的防范和不信任才完全消除。于是,私下里,李永安开始筹划如何通过国民党和日军的占领区与交通线,在细节上做功课。

    很快,他们得到了一次跑出去的好机会,一天晚上,李永安告诉田宝鼎,他们连四排的一个被俘的抗大战士约李永安出逃,但田宝鼎认为两个排的几个人同时行动,风险太大,俩人意见不一致,只好作罢。但四排的抗大战士出逃成功,提振了田宝鼎和李永安的信心。

    此后,田宝鼎和李永安几乎天天做着思想上和行动上的准备。事也赶巧,有一天晚上,他们在村子里关系很熟的高大爷家,遇到了高大爷的儿子,他儿子是新四军某部队通讯员。他听完他们的想法后,提出帮助他们换穿便衣后,朝着皖东北方向去找新四军。有了新四军通讯员帮助并同行,他们的心里踏实多了。

    在一个月淡夜黑的晚上,田宝鼎、李永安、戴怀中他们三人逃了出来,在新四军高通讯员的接应下,他们换上有些破旧的粗布衣裳,装扮成农民,毅然决然,田宝鼎也开启了弃暗投明,寻找新四军的艰难征程。

    一路上,他们不敢走大道,竟连乡间小路都不敢走,往往都是走夜路,处处担惊受怕,惊险不断。路上,他们得到过老百姓的帮助,原因是他们大胆说出他们是被俘新四军战士,逃出来找部队,于是,有的老乡帮他们躲藏,有的给他们提供吃的,有的指路或带路。从普通老百姓对待他们的态度上,田宝鼎获得新的感慨:新四军在老百姓中很得人心,自己的选择太正确了。

    经过了黎明渡涡河,巧闯敌占区,路经罗集,冒险通过日本人新修的公路后,终于听到一位指路的老百姓说:前面那个庄子里驻有新四军。听到这句话后,他们四个人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他们终于找到了“家”,来到新四军第四师宿东独立团团部,据他自己后来推算,时间是1941 6 18 日。


    05来到光明的世界


    来到新四军驻地,田宝鼎好像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宿东独立团,他见到的团长是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者,名字叫沈连成,五十多岁;而政委周启帮只有二十多岁,给人第一印象是有文化、精明强干。他们在官兵中有很高的威望。沈团长和周政委亲自接待他们,先是握手,接着端茶,坐下后又嘘寒问暖,使田宝鼎觉得受宠若惊,激动地不知手往哪里放才合适。让田宝鼎没想到的是,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团长政委还备简餐招待他们,末了,发给 20 元钱作为奖励。事后他才知道独立团不分官兵,每人每月仅有 1 元钱的津贴,令他感慨万千,心情好几天不能平静。他自己有一段感言:“我找到了新四军,好像是在风雪交加的夜晚,一个在荒野奔波的人,进入一所炉火熔熔的房屋,受到主人的热情接待,立时浑身暖和,心情宽松舒畅起来。”

    新四军严肃活泼的氛围也让他大开眼界。部队集合后,唱歌拉歌,很活跃。他除了听到《新四军军歌》外,还听到了《新四军万岁》《黄河大合唱》《八路军军歌》,虽然起初听不明白歌词,但那铿锵有力、雄壮豪迈的旋律令他振奋,令他陶醉。还有部队剧团和文艺宣传队的演唱,既好听又感人。他觉得怎么听也听不够,思想和灵魂也受到教育洗礼。

    加入宿东独立团后,田宝鼎他们几个人立即投入到战斗当中。

    当时,日伪军要在宿东建立新的据点,而宿东独立团的任务是趁敌人立足未稳,快速拔除,不让其建立永久性的据点。期间,田宝鼎参加过两次战斗,在周政委的指挥带领下,拔掉了两个伪军据点。一次叫“打花庄”,一次叫“打道庄”。那两个伪军据点都刚刚建立,尚未修建碉堡,各约有一个连兵力。两次战斗都是在夜间偷袭,其中一次冒雨进行,敌人正在熟睡,全当了俘虏;另一次误将伪军连长打死。每一次战斗都准备的非常仔细,并速战速决,十几分钟就结束。

    在新四军队伍里,田宝鼎很快适应了新四军“同志”“战友”的称呼,完全融入了人民军队大家庭。经过短暂的共同战斗和生活,特别是经过思想政治教育,田宝鼎对人民军队有了直接而深刻的认识,他在“马家军”时,总是慌乱、压抑、紧张,在恐惧中度日如年。而在新四军宿东独立团,上下一致、官兵平等,干部关心爱护战士,战士尊重干部,大家的共同目标是为国家和人民的利益而团结奋斗。连队有文化教员、有卫生员,有病就能及时得到治疗,这些都是过去他想都想不到的。并且,他明白了每个干部、战士的理想与任务:近期是抗日、保家卫国,打败日本侵略者;远期是建立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求得全人类解放。认识到自己为之奋斗的事业是伟大、光荣、正确的,因此,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在人民军队里,发扬艰苦 奋斗、不怕牺牲、全心全意、无私奉献的精神,把自己的一切献给伟大的事业。

    他在“马家军”时,背上长了个疮,无处医治,用了多种土办法,但一直不见好,犯病时,折磨得他晚上睡觉不能仰躺,行军不能背枪,只能把枪横放在马鞍桥上。来到新四军宿东独立团,卫生所的医生很快治愈了他的顽疾,使他解除身心痛苦,感到愉悦爽心。

    在宿东独立团经过一段时间的战斗锻炼后,组织上把田宝鼎编入干部队。干部队的主要任务,是在跟着部队行动的同时,集中地开展军事和政治学习,培养军地两用人才,随时为淮北根据地输送人才。向淮北根据地转移过程中,政委周启帮为他写了一封介绍信,将他介绍给新四军四师的彭师长,信写好后,周政委念给他听,大意是 :田宝鼎系形势逆转时,经过千难万险,从“马家军”骑八师逃出来投奔我军的军人,在我部表现很好。念完后,亲手把田宝鼎的衣领撕开,装进去,并让他去老大娘家找针线缝好,到根据地后,交给彭师长。经过不停地转移行动,还没见到彭师长,缝在衣领里的介绍信经过多次淋雨,拿出来时已面目全非。

    后来干部队重新集结,再次向淮北抗日民主根据地转移,经过极其艰难的过程,终于到达目的地。到达江苏半城时,彭师长亲自主持欢迎大会,并在会上讲了一句令田宝鼎终生难忘的话:“我们虽然撤离了豫皖苏根据地,但我们早晚要打回去,还要到澥河去洗澡!”

    接下来,干部队的人员陆续被分配走,原抗大学员都回到了抗大,田宝鼎的愿望是去抗大,可组织上将他安排到淮北中学学习,时间是 1941 年夏末秋初。


    06成为一名光荣的中国共产党党员


    淮北中学,位于安徽省泗阳县的景阳庄,是新四军第四师抗日民主根据地、淮北苏皖边区行政公署主办的,培训对象主要是当地失学失业青年,少数是由四师部队和机关抽调出来的青年,也有从敌占区过来的进步青年。学校的培训目的很明确,就是为根据地党、政、军机关培养初级干部。由于田宝鼎有文化基础,就把他分到高师班学习。

    新四军军部首长对淮北中学寄予厚望,陈毅军长、张云逸副军长等先后来校视察指导,新四军四师政委邓子恢兼任区党委书记,对学校很关心,刘瑞龙主任直接负责学校教学。目睹过各位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首长的风采后,田宝鼎一开始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接下来,他更是精神倍增。

    淮北中学不仅有一个坚强的领导核心,还有一批学识渊博、政治上强、教学经验丰富的师资力量。在我党的办学方针指导下,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培养了一大批德才兼备的初级干部,输送到淮北党、政、军各条战线,后来成为革命的骨干力量。

    田宝鼎在这里接受了共产主义教育,对马克思列宁主义有了初步认识。在高师班,初来时学习中学课程,他接触学习了《社会科学》《政治经济学》《哲学概论》等。他还在学校徐子佩主任的推荐介绍下,读了毛泽东的《论持久战》《论新阶段》《新民主主义论》《中共革命与中国共产党》等,为他奠定了良好的思想政治基础,对他的进步成长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通过学习和实践,再加上身边环境的影响,田宝鼎很快认识到只有共产党才是劳苦大众的救星,更为关键的是,他认识到中国共产党是马列主义的无产阶级先锋队,它的根本任务是解放中国工人阶级和劳动人民,最终解放全人类,实现共产主义。自从投奔新四军以来,他目睹和感受到了共产党员在革命斗争中,冲锋在前、不怕牺牲、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的感人事迹和精神,羡慕起共产党员,萌生出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愿望。就在1941 年冬天,他向学校党组织负责人、副校长张宇瑞提出了入党申请,张宇瑞跟他作了一番长谈后,让他填写了入党申请表。经过一段时间后,张宇瑞通知他,他的入党申请得到上级党组织的批准。由于当时在淮北中学,党组织是秘密的,没有举行入党宣誓等。但他为自己成为一名光荣的中国共产党员而兴奋着,骄傲着。发誓要用更加饱满的激情投入到伟大的抗日斗争中。

       

    07在抗大,从学员到事务长


    1941 年底,淮北抗日民主根据地已经发展到有19 个县和相当于县的抗日民主政权,辖人口 118 万,武装力量除正规部队四师,还拥有民众自卫队16 万人,形成了一支以新四军为骨干、以地方自卫队为辅助的强大人民武装。1942 年,日美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军国主义者对蒋介石采取诱降的政策,把大部分日伪军重点转向进攻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敌后抗日根据地,采取灭绝人性的“三光政策”,使抗日民主根据地的党政军民处于极端困难的境地。

    194210 月下旬到1943年初,日本军国主义对淮北地区策划发动大“扫荡”,妄图剿灭新四军四师主力和边区党政机关,史称“33 天反‘扫荡’”。

    在这次反“扫荡”中,淮北中学对田宝鼎的工作做出特殊安排,让他和江淮大学的几个女学生(上海来的)一起转移到淮南二师根据地。田宝鼎充分发挥他的特长,利用他的经验,在转移途中,又会同另外一支由一位女老师带领的学生队伍,星夜乘船渡过洪泽湖,克服种种困难,把师生们带到目的地,来到淮南新四军二师根据地。

    1943 年底,组织上批准田宝鼎到抗大四分校学习。在抗大当学员之初,他遇到了曾经影响他投奔新四军的陈锐霆团长,陈锐霆当时任抗大四分校副校长。近距离见到自己十分敬仰的人,令他激动不已。特别难得的是,他两次聆听陈锐霆为学员授课,并在课后主动找到陈锐霆,他激动地报上自己的姓名,汇报个人情况。在抗大的这段难得的相遇,为新中国成立后多次见到陈锐霆做了很好铺垫。上世纪七十年代,再次见到陈锐霆时,老首长已经是中央军委的炮兵副司令员,见面后,陈副司令与他亲切地拉家常,态度和蔼,使田宝鼎感到既亲切又温暖。后来,他们之间频繁走动,陈副司令还到过他家,他常去看望老首长、他的引路人。1997 3 月,田宝鼎个人回忆录初稿完成后,陈锐霆亲自为书稿写了序言。一个将军与一个普通战士的这种纯朴而高尚的交往,成为田宝鼎一生中引以为豪的珍宝。

    转眼到了1944 年下半年,抗大五期学员尚未结业,因工作需要,田宝鼎被提前分配工作,成为学校新成立的三队的事务长。凭着他的精打细算和好学好钻,他为学校节省了不少开支,深得大家信任。在办财经干部培训班时,他与战友们为食堂做豆腐豆浆,还用豆渣养了十来头克朗 (半大)猪,快速育肥,做到每周宰杀一头,及时改善学员伙食,不但吃得好,还省下不少钱。

    这期培训班培训出来的财经干部,后来都成为地方的骨干力量。


    08 抗战胜利后,由农村转入城市


    1945 8 15 日,日本投降后,田宝鼎他们的工作性质随着形势变化也发生了变化,这位事务长一下子又变成了“盐 贩子”“粮贩子”,为部队机关做生意。把盐买进来,再卖出去,然后买粮(大米、 小麦、高粱为主)。期间,多次机智地闯过或瞒过国民党军队设的关卡。有一次,田宝鼎他们在外面做粮食买卖,历时三个月,出门时在小挎包里只装有两捆钱,而回去的时候,钱快要装满一麻袋了,为学校赚了很多钱,令他们自己惊喜不已。

    那次出去为学校做生意,赚了不少钱, 可田宝鼎本人却吃了大“亏”,原因是,在他们离开期间,部队机构发生了很大变化,他由于暂时脱离了原单位,回来后,原来的领导也调走了,评功受奖什么都没赶上,个人的级别也没得到提升,依旧是 “老排级”。对此,田宝鼎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也没有过怨言,想着从头开始,做好接下来的工作。

    1946 年夏天,田宝鼎被分配到华东军区供给部第一鞋厂任会计,由淮安来到淮阴。当时,伟大的解放战争已经开始,他们的后勤鞋厂的生产任务很紧,日夜加班赶制。由于战略方针的转变,鞋厂很快从淮阴转移到盐城。田宝鼎负责全厂物资转运,他带着小推车组成的小车队,为避开炮火和国民党军队,走小路,走岔道,在规定时间内到达了盐城。接着就在一个叫做孔夫子大庙的地方继续生产。

    随着我军运动战“大踏步前进,大踏步后退”战略的实施,鞋厂紧跟大部队向山东转移,为了轻装前进,他们一路寄存东西。转移途中,他们在前面走,敌人在后面追。他们头一天住过的村庄,第二天敌人住,而跟在屁股后面追他们的就是当时赫赫有名的国民党王牌军 74 师。从江苏淮阴转移到山东莒县南部,一共走了两个来月。

    到达山东后,鞋厂机构不断变化,最后与山东八路军所属鞋厂合并,隶属华东 军区后勤部被服总厂,地点在莒县南部的石河峪村。在新的地方,新的环境,虽然生产生活条件异常艰苦,但田宝鼎他们斗志昂扬,干劲十足,开展了超产立功活动,圆满完成后勤供应部每一阶段的保障任务,田宝鼎因此立功,被授奖。

    1947 年,国民党蒋介石全面进攻解放区失败,不得不改为“重点进攻”。国民党军队“重点进攻”的炮声越来越近,鞋厂不得不停下生产,再次踏上转移的路途。一开始,田宝鼎带领护厂队,在转移厂子生产机械的同时,还兼顾着石河峪村五百多村民的转移。途中,在一处山坡树林里,与敌人的前哨部队发生了遭遇战,他们用石块和手榴弹击退了敌人。

    在战火纷飞的日子里,田宝鼎虽然没有成为一名冲锋陷阵的一线战士,与敌人开展浴血搏斗,可他在后方、在与敌人周旋转移中,克服了想象不到的困难,千方百计完成制鞋任务,为前方将士英勇杀敌提供了保障,同样做出了重要贡献。

    田宝鼎爱厂如命,以厂为家,辗转奔波,始终在紧张和危险中度过。19489月,济南解放后,工厂很快搬到了市区。进入市区后,他们的制鞋总厂与山东的一个鞋厂合并,田宝鼎被调任厂指导员兼党支部书记。

    1948 年底到 1949 年初,鞋厂的生产任务仍然很紧张,生活条件也极为艰苦,田宝鼎的工作担子更重,事务更多。由于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他患上了肺结核。组织上及时将他送医救治,前后换了三个医院,经过医护人员的努力,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这次生病前后近一年,待他痊愈时,新中国已经成立,他原来的工作机构和领导又发生了很大变化,他又错过了不少机会,连解放战争胜利的几个纪念章都没拿到,这成为他终生的遗憾。

    然而,组织并没有忘记田宝鼎这位在抗日和解放战争中,在后勤保障岗位上做出积极贡献的战士。1950 年,山东省工业厅人事部门把他分派到济南棉织厂,继续担任指导员兼党支部书记。

    在棉织厂,他救了一个因误入歧途后,羞愧难容,思想转不过弯,欲悬梁自尽的青年干部。

    1950 8 月,田宝鼎被推选为济南市第二届各界人民代表会议代表,参加了会议,聆听了时任济南市委书记兼市长谷牧同志的讲话。

    1951 年初,他被调至济南市轻工业党委会工作,任秘书室负责人。


    09 进北京工作


    思乡之情人皆有之,田宝鼎自从1937年离开家乡青海,一晃近 15 年,新中国成立后,他看到许多南方籍的同事们纷纷南下,于是他向组织郑重提出回青海工作。但到了中央组织部办手续时,一位接待他的干部告诉他,现在是中央各机关最需要人的时候,希望他能留在北京工作。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他表态:服从组织分配。

    接下来,他很快被安排到中央纺织工业部工作,到纺织工业部后,他的工作岗位在人事司。在这里,他有幸与徐向前元帅的夫人黄杰同志一同工作,获益匪浅。

    “三反”“五反”运动结束后,田宝鼎被派往纺织部新成立的基本建设局,担任人事科科长兼党支部书记。

    1954 年底,纺织部开始筹建北京国棉三厂,田宝鼎主动向组织提出要求,到新建的三厂工作,他的要求很快被批准。国棉三厂也称京棉三厂,田宝鼎被任命为监察室主任。后来到了“文革”,中央监察部被撤销,地方各级纪检监察机构也随之撤销,他改任党委监委副书记。值得一提的是,他在六十年代贯彻中央和上级指示,在一项涉及多人的甄别工作的中,坚持原则,纠正了不少冤假错案。为此,他感到他维护了党的形象,为那些蒙冤的人做了一点有益的工作。

    到了“文革”期间,他虽然无法正常开展工作,但他没让自己虚度年华,他主动干起行政科的工作。在那里,他默默地办了不少实事、好事。据他回忆总结,在行政科,他干了六件有意义的事。一是千方百计找零配件,维修汽车、组装汽车,解决了运输困难;二是改革招待所的管理运营方式,提升了接待水平;三是延长和调整洗澡堂的开放时间,极大方便了职工;四是改革行政科开购物介绍信的做法,以灵活实用的方法满足职工购物需求 ;五是将职工租借单位家具改为直接卖给职工使用,降低了管理成本;六是设计并制作“户箱”,方便职工家庭解决“后事”。

    到了“文革”后期,田宝鼎被安排到卫生科担任领导,在他的领导下,卫生科被上级机关授予“先进卫生科”荣誉。

    还有一件令田宝鼎难忘的事,1968 8 月,时任巴基斯坦外长率团访华时,给毛主席送了一篮子芒果,毛主席将其转送给了有代表性的工厂,田宝鼎他们厂的卫生科分到一枚,而他们又把芒果转送给了4800 部队。

    “文革”后,纪检监察机构恢复,国棉三厂成立纪委,他任纪委副书记,直到1983 年离休。

    在他的回忆录中,他写道 :“在我的革命历程中,固定在一个单位工作时间最长的一段,就是在国棉三厂。自1954 年进厂,到 1983 年离休,整整 29 年。”

    他还写道:“回首往事,虽然因自己没有做出重大贡献,而感到自我惋惜。但在我的人生旅程中,能将自己生命的最精华部分献给党、国家和人民,献给无产阶级共产主义事业,而感到心安理得。”

    从他的这段文字里,我们看到了一个抗战老兵、一名老共产党员、一个为党和人民的事业奋斗了大半生的忠诚战士的博大胸襟以及朴素而高尚的情怀。

    说明 :本文资料来源于田宝鼎所著个人回忆录《从黑暗走向光明的历史回顾》


    作者简介


    王卫华,退休公务员,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西宁市作家协会会员,多次在《青海日报》《青海湖》《西 部散文选刊(原创版)》《文学港》《雪莲》等报刊发表散文、小说等。


    信息来源:大通县文联 《老爷山》2023年第3期 总第61期 【低翔】


    供稿:田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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